「平分養老？那當初你怎麼不願意回家伺候爹娘呢？我沒時間，你呢？我爹娘有喝過你一碗水嗎？吃過你一口飯嗎？你有給我爹娘端屎端尿嗎？」

　　說起這個簡直氣的王副團牙根癢癢。

　　當初爹娘病重，他想讓媳婦替他回家看看，照顧爹娘幾天，可她死活不願意。

　　今兒不是孩子上學，明兒就是天不好……拖來拖去，一直拖到兩位老人相繼離世。

　　王母嚇得不敢擡頭看他，仍覺得委屈的很，「咱家都掏那麼多錢了，我憑什麼回去照顧。再說，你爹娘偏心老二，家底也沒給咱留。他們一死，你分到什麼了？」

　　說起老人去世，王母還窩了一肚子火，每個月寄回去那麼多錢，臨走他家連一毛錢都沒有。

　　誰知道最後還剩多少錢，怕不是全剩下來都給老二了。

　　「你還委屈上了，我自己掙得錢，願意給他們多少就多少，你個當媳婦的插什麼手！」

　　「家底不留我不要，我沒伺候過老人一天，我嫌自己拿了虧心。你想要家底，你怎麼不回家伺候呢？」

　　「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說的就是你這種人。我真是瞎眼了，這輩子會娶你這種女人！」

　　王副團拿起衣服，拉上王花的手，又看向王嬸子，「弟妹，走，我送你們回去。沒吃飽我帶你們出去吃，省的看見這個女人噁心的吃不下。」

　　聽見男人這樣說自己，王母難過的癱坐在椅子上痛哭著，卻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軟話哄他，任由他們三人出門了。

　　王芳看不下去，輕推了王母一下，「娘，你就讓爹跟著嬸子直接走了？萬一夜裡不回來怎麼辦？」

　　「不回來就不回來，他還能反了天不成！」王母心下也沒底，隻能嘴壯的硬撐著。

　　想讓她低頭不可能的，她覺得自己沒有錯，村裡婦女不都這樣為自家著想嗎？

　　她貪的是自家的錢又不是公家的錢，還能把她怎麼著！

　　看著一桌子殘羹冷炙，王母連收拾一下的心思都沒有，徑直回屋關門躺下了。

　　獨留下王家姐弟倆面面相覷，王文軍看著杯盤狼藉的樣子，也不想動手收拾，瞅一眼王芳，冷笑道：「多虧你挑事，要不這頓飯不聲不響的就吃完了。這吃的驚心動魄的，真是讓人記憶猶新。」

　　冷嗤一聲後，隨即也關門進屋了，隻留下王芳一人在飯桌前站著。

　　「哼！說她們喪門星還不信，吃頓團圓飯都能鬧的烏煙瘴氣的，母女倆都不是啥好東西！」

　　王芳才不願意收拾這些東西，拎著手提包又迴文工團了。

　　今兒團裡放電影慰問士兵，她也是抽空才回家吃頓飯的。

　　送人回去的路上，王副團看出王嬸子的難過，忙出聲安慰她：「弟妹，你別把你嫂子的話放心上，隻當是個屁放了別聽。」

　　「我知道她喜歡貪小便宜，可從沒想過她會把心思打到這上面，真是委屈你們了。」

　　他也是個大老粗，不會安慰人，隻能默默地跟著她往大門的方向走。

　　王花很識趣的一個人在前面走著，從小大人教育她：大人說話，小孩兒少聽。

　　雖說她也18歲了，但也知道有些事自己知道太多，不太好！

　　今晚王嬸子的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樣，掉個不停。尤其在聽見別人安慰她的話，心底更是委屈。

　　小聲的抽泣著，肩膀一抖一抖的難過，年輕喪夫是她的錯嗎？憑什麼她要承受這些流言蜚語？

　　誰不想有個知冷知熱能陪自己的人？

　　一個年輕寡婦帶著一個閨女在村裡生活何其艱難，時不時就有小流氓半夜去敲她家的大門，甚至有些二流子半夜還敢翻她家的院牆去撬她的房門。

　　這些話她誰也不敢說，隻能半夜拿著菜刀死死盯著房門，或者拿著棍棒出去打人趕人。

　　直到大伯哥接她們母女倆進城安置好，她才有機會好好歇歇，好好喘口氣，不用再提心弔膽的過日子了。

　　王副團見她哭的這麼傷心，一時糾結的不知該怎麼辦，隻能用衣服包著她輕摟在懷裡安慰。

　　「好了，不哭了，你一直哭花兒會跟著傷心的，明天眼睛也會腫的難受。」

　　「你放心，隻要有我在一天，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們母女的。以後生活費我會自己送過去，不會再讓你嫂子插手了。」

　　「別害怕，我會對你們負責的……」

　　等王花一直在前面慢慢走著，沒再聽見身後的腳步聲時，回頭一看，隻見她娘和大伯倆人抱在一起。

　　大伯還輕輕拍著她娘的後背哄勸著，這溫柔暖心的程度哪像剛才氣的睚眥欲裂的模樣。

　　王花沒敢多吭聲，悄悄的隱藏在拐角處盯著四周看，怕被人看見他倆的事。

　　這事要被其他人看見怕得上大院裡的頭條新聞，幸虧這條路上沒人，恰好又是節日，人人都忙的很，哪有功夫出來看別人家的閑事。

　　良久後，王嬸子才被王副團哄勸好，猛然間發現，自己竟然躲在他懷裡哭。

　　匆忙往後退了一步，離他懷裡稍遠一些，羞得紅暈也悄然爬上臉頰，幸好天黑看不清對方的臉色。

　　這時，王副團也稍覺得有些不妥，尷尬的乾咳一聲緩解尷尬，忙掩下心裡的慌張。

　　怎麼倆人就情不自禁的抱上了呢？

　　王嬸子身上還披著他的衣服，厚重的外套差點兒壓的她喘不動氣，忙扯下來遞給他，「大哥，我不冷，衣服給你。」

　　接過衣服時，倆人的手指尖不自覺地觸碰在一起，像過電一樣。一下驚的他們瞬間同時撤回手，衣服也徑直滑落到地上。

　　「哎呀，髒了。」王嬸子忙撿起來拍打上面的土，天黑也看不清弄乾凈沒。

　　「沒事兒，髒了再洗，你別擔心。」

　　王副團接過衣服拎在手裡，沒敢再多看她一眼，誰知道現在他的心怎麼會跳的這麼快！

　　比年輕那會兒剛和媳婦在一起時還緊張不安，心裡像頭猛獸在咆哮一樣。

　　王嬸子低著頭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旁，倆人也沒再說一句話，一直走到大門口。

　　還是王副團主動打破沉寂，又把衣服遞給她，「你幫我拿著，我去汽車班開車送你們回去。」

　　「大哥，不用你親自送，你找人送我們回去就行。大過節的，你快回家陪嫂子吧。」

　　王嬸子知道他的好意，但這晚實在太尷尬了，不知道該怎麼再面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