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金山呀！你也忒不是個東西，不說打小你一直多吃多佔，現在咱姐弟倆都已經各立門戶，你怎麼還能覥著臉說出這話呢？」

　　「當初俺為了你的婚事甘願跟周家換親，蹉跎了俺半輩子的光陰。要不是俺家男人各方面都好，你以為俺會願意？」

　　「你以為秀蘭是心甘情願嫁給你？人家兄妹倆相依為命長大，不是為了親哥的幸福，人哪願意嫁給你這個病秧子！你活了幾十年，才掙過幾個錢？現在剛長點兒能耐，就想上天，以為你是個花炮點個火就起飛？能的你！」

　　周母口吐芬芳的罵個不停，不知道她這弟弟是不是腦袋掉進糞坑裡糊住了空，真是一竅不通！

　　沒想過親姐會罵的這麼難聽，周姑父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一時竟有些急眼。

　　「姐，你就說借不借錢！少說那麼多廢話！」

　　周姑父擺爛似的拉過凳子坐她旁邊，兩腿蹬在竈台沿邊，氣的周母抄起燒火棍直接敲下去。

　　「有都不借，何況沒有！把你的豬蹄子放下去，少禍禍俺家的東西。」

　　「姐，你家啥時候開飯？天都黑成這樣了，也不說留俺吃口飯。」周姑父把腿放下去後，又目光飄忽的搜索著廚屋裡的一切東西。

　　上次牛根生回去說周母家的辣椒醬做的相當好，裡面全是大塊的肉，怎麼廚屋裡沒放呢？好讓他也嘗嘗鮮！

　　「姐，你家還有辣椒醬嗎？多的話，給俺拿一瓶帶回去吃。」

　　「早吃完了，誰家也不是地主，哪能天天吃的起辣椒醬？隨便吃口生辣椒也能下飯。」

　　聽他提起辣椒醬，周母哪會不知道他的意圖，肯定是牛根生回去把那天的事跟他學了一遍。

　　周姑父還有些不相信，抱怨她偏向外人，「姐，那天也不說讓根生帶回去一瓶給俺嘗口，是不是都給你親家哥吃了？」

　　「對，都給俺親家哥吃了，走之前，俺還又給他做了一兜子帶回部隊慢慢吃。怎麼你有意見？」

　　「俺都沒吃過，還說你不偏心！」

　　「俺偏心怎麼了？俺親家哥每次回來替俺家出錢出力，從無二話，俺不偏他偏誰？以為都跟你家似的全是白眼狼？」

　　周母起身看了眼雞湯，把窩頭和饅頭熱上，隨後又去忙活炒菜。

　　簡單的家常菜隨手炒了三個，又涼拌了兩個小菜，一切準備妥當後，她沖西屋的窗戶喊了一聲，「抱上孩子出來吃飯了！」

　　姑嫂兩人正趴在窗戶邊聽的津津有味，林曼妮沒敢想周母也能拎的這麼清，之前看她一直對牛家很照顧，以為會是個「扶弟魔」。

　　周衛國半躺在炕上看著三個孩子，兩隻眼睛簡直忙不過來，也不忍心打斷媳婦熊熊燃起的八卦心。

　　「衛國，走……去吃飯。」

　　「哥，你抱哪個娃？」

　　周衛紅一馬當先的抱起了周小峰，林曼妮抱起了閨女，給周衛國留下了周小澤。

　　「我還有選的餘地嗎？」

　　「有，你也可以抱倆，一個胳膊夾一個。」

　　「算了，還是一人抱一個吧。」周衛國抱起小老三，三個人前後腳的一起出了屋。

　　周姑父看著周家的三個娃，說不羨慕是假的！

　　說起來慚愧，孩子長這麼大，他還是第一次見他們，忙掏衣服上的口袋，結果什麼也沒摸到。

　　尷尬的沖周衛國兩口子笑了笑，「衛國，曼妮，姑父來的突然，身上沒帶錢。等過年的，俺一定多給孩子們點兒壓歲錢。」

　　「哼！你不是空著兩隻大手來借錢的嗎？身上哪會有錢？」

　　周母一針見血戳破周姑父的偽裝，沒打算給他留一點面子。

　　「姐，這話說的多難聽，俺是來借錢的，可你不也沒借給俺嘛！」

　　周姑父絲毫沒見外，直接一屁股坐在飯桌前，把桌上有雞腿的那碗湯直接端到自己面前。

　　「那碗不是你的，是曼妮的！你怎麼還跟孩子搶吃的呢？看清楚，俺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碗，別亂用！」

　　周母把那碗湯又端到林曼妮的面前，給了周姑父另一碗。

　　「那這個有雞腿的碗是誰的？」周姑父指著另一個雞腿問他們。

　　周衛紅立即把碗端過去，笑眯眯的看著他，「姑父，這是俺的碗！從俺嫂子嫁進來，俺家的碗從不亂用，說這樣衛生。」

　　「呵呵……是挺衛生的！也夠矯情！」

　　周衛國坐在林曼妮的身邊，把碗裡的雞肉一股腦全夾到她碗裡面，「你多吃點兒肉，補補身子。」

　　周母把鍋裡的雞湯分的一滴不剩，誰也別想再喝第二碗湯，又遞給林曼妮一個白饅頭。

　　「你吃饅頭，少吃窩頭，細糧有營養，別三個孩子把你身體吃虧了。」

　　隨後也遞給周姑父一個，「金山你也吃饅頭，堵住嘴，飯桌上少說話，別讓俺忍不住開口攆你走。」

　　周母清楚周姑父犟到現在不回家的原因，從她這兒借不到錢，他一定會把主意打到兒子兒媳身上。

　　果不其然，飯剛開始吃沒多久，周姑父已經無視周母的警告，張口跟周衛國夫妻倆借錢。

　　「衛國吶，你也知道牛家的情況，俺家想起新房子，你覺得怎麼樣？」

　　「好哇！根生兩口子沒意見，你們也都同意，想蓋就蓋，一冬天也蓋好了。」

　　「咳咳咳……衛國，多吃飯少說話！食不言寢不語！少叨叨，小心雞湯燙傷嘴！」

　　周母用筷子敲了周衛國的手一下，眼神示意他閉嘴，少搭理周姑父。

　　「自家人又沒外人，哪兒那麼多規矩！姐，你當女人的，少插嘴！」

　　周姑父瞪了周母一眼，嫌她不把自己當回事，隨後又看向周衛國。

　　「俺也想著一冬天時間剛好夠用，隻是……姑父手裡缺點兒錢，你能借給俺點兒嗎？」

　　周衛國頭都沒擡，隻顧給林曼妮夾菜，一點兒沒把周姑父的話放心上。

　　「能，不就借點兒錢嗎？姑父想借多少？」

　　看侄子這麼爽快，周姑父也沒藏著掖著，伸出三根手指頭讓他猜，「你看是多少？」

　　「缺三十？行，那我借給你三十！」

　　「不是三十！你再猜，看看到底是多少！」

　　這次周姑父學精了，沒敢直接說出錢數，怕被周衛國一口回絕，想「溫水煮青蛙」，讓他慢慢的適應。

　　「三千？姑父，你家是想起個青磚大瓦房嗎？這也太貴了，誰家也沒這麼多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