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櫻又說：“不願意的話，還有另一個路子。”

　　“什麼路子？”紅英立即問。

　　但不是她看不上紡織廠的工作。

　　而是她聽說過，紡織廠需要三班倒，她還有兩個孩子。

　　總不能把兩個孩子托給老母親。

　　母親能不能照顧到不說，家裡肯定也會有意見。

　　蘇櫻似乎也考慮到這一層。

　　她指着旁邊的馄饨攤：“諾，還有一條路，就是擺攤。

　　這攤位是我一個熟人的。

　　她年紀大了，擺不動攤了，想要轉讓出去。

　　這裡隻允許擺半天，下午的時間就能自由支配。

　　做馄饨不難，學起來很快。”

　　雖然紅英以前是大小姐，下鄉幾年，也不可能十指不沾陽春水。

　　時間寬裕，活計也不重，适合她一個獨身女子。

　　隻是擺攤，她從來沒做過，心裡難免打鼓。

　　蘇櫻寬慰道：“不用擔心這些，前老闆會教你幾天。

　　等你熟悉了再正式開攤，隻要有心學，沒什麼學不會。”

　　紅英揪着衣角，面帶猶豫：“現在不是不允許擺攤嗎？”

　　她心想的是，她這樣做會不會給娘家丢人？

　　還有，萬一被管理局的帶走，會不會有什麼後果？

　　蘇櫻理解她的猶豫，畢竟這個年代的人經曆的多，一不小心就扣上帽子。

　　何況紅英剛從農村回來，瞻前顧後人之常情。

　　“現在政策放寬很多，隻要不擾亂治安，可以擺半天。

　　我知道你覺得擺攤沒那麼風光。

　　但是你相信我，過不了多久，滿大街都是擺攤做生意的。

　　國家不僅允許私人擺攤，還可以開店鋪自己做老闆。”

　　紅英聽了這話，覺得不可思議，怎麼可能呢？

　　私人買賣是犯法的。

　　不過蘇櫻說得那麼笃定，她倒是有幾分相信了。

　　蘇櫻：“當然你也可以進紡織廠工作，拿固定的工資，還有福利。

　　但是紡織廠過不了幾年肯定會裁員。

　　到時候會有一半的人下崗，。

　　兩條路給你選，你是選擇一時安穩，還是自給自足擺攤。

　　你可以想一想，選擇權在你手裡。”

　　蘇櫻既然決定要幫忙，就不會隻給她一份工作就了事。

　　以後下了崗，紅英更難養活兩個孩子。

　　有遠見的都會選擇擺攤。

　　以後攢點錢，可以自己租個店面，再招個工人，就輕松多了。

　　不久後實體經濟開放，比别人更早入駐市場，客戶粘性會更高。

　　如果有點頭腦的都知道會選擇長久的生意。

　　不過她從來沒有擺過攤，不知道能不能邁得出這一步。

　　現在的人還帶着舊時的觀念，覺得女人不該抛頭露面。

　　蘇櫻不催促她，讓她自己想明白。

　　紅英她緊緊地攥着手裡的布包，眼底滿是糾結。

　　蘇櫻在一旁幽幽開口：“生活是你自己的。

　　你要是過不下去，笑話你的人會替你兜底嗎？

　　在意别人的目光，你就活不出自己。

　　現在可不是舊社會了，多的是出來工作的都是女同志，

　　沒人覺得靠自己的雙手吃飯有什麼錯。”

　　紅英眼前豁然開朗。

　　她想起家裡兩個孩子，想起昨天站在樓上的情景。

　　連死都不怕，擺個攤還畏首畏尾的？

　　她吐了一口氣，擡起頭眼神堅定：“我決定了，我要擺攤！”

　　工廠固然好，她不能隻貪圖一時的安穩。

　　以後工作是斷了，她更沒辦法養兩個孩子。

　　蘇櫻嘴角勾起，點了點頭：“成，既然決定擺攤了，我會幫你。

　　擺攤沒那麼可怕，習慣了你還覺得輕松。

　　以後這攤位就由你一個人操持了。

　　覺得忙不過來。你想請人幫忙也行。

　　别看看紡織廠每天人來人往的，客流量很大。

　　其實忙也隻是忙上下班那段時間，其餘的時間還是很空閑的。”

　　紅英眼眶一紅：“謝謝你蘇櫻，謝謝你你那麼為我們着想。”

　　“先不用着急謝我，這事落實了再說。

　　走，我們去跟莫姨打個招呼。今天就适應适應。”

　　蘇櫻走在前頭，示意她跟上。

　　“莫姨，早啊。”蘇櫻上前和馄饨攤和老闆打招呼。

　　紅英這才注意到，蘇櫻口中的老闆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同志。

　　“來了？你們自己拿吃的，别客氣。”

　　莫姨正忙着，暫時沒工夫招呼她。

　　紅英是來學習的，這個時間正好學習。

　　她自動到莫姨跟前幫忙。

　　蘇櫻心裡多了些許安慰，隻要走出第一步，以後就簡單了。

　　蘇櫻沒有走，打了聲招呼，點了一份馄饨，坐在不遠處等着。

　　紅英那邊還算順利，剛開始是有些手忙腳亂。

　　但是上手了之後就好多了。

　　她負責招呼客人，記下客人點了什麼。

　　莫姨負責煮馄饨，有條不紊。

　　等工廠那邊上班時間到了，門口的人就少了。

　　兩人終于得了空閑，莫姨教紅英開攤的流程。

　　從前期的準備工作，到馄饨肉餡的配方和煮馄饨的手法盡數相告。

　　這算是看家的本領都教給她了。

　　莫姨以前是蘇家的雇傭保姆。

　　蘇家被清算之後，她自己出來謀生

　　剛開始城裡不讓擺攤，她挨家挨戶的送。

　　後來政府為了照顧他們這些沒有工作，家庭困難的人群，放寬政策。

　　允許他們在工廠門前擺半天的攤。

　　莫姨身體不好，蘇櫻回來之後經常去看望她。

　　知道莫姨有了退休的想法，昨天正好又遇上紅英這事。

　　蘇櫻覺着這攤位與其轉給别人，不如盤下來讓紅英接手。

　　紅英學得差不多了，提議自己嘗試着包，讓莫姨休息。

　　莫姨腿腳不好，蘇櫻扶着她到凳子坐下。

　　她關切問：“怎麼樣？最近腿還疼嗎？”

　　莫姨捶了捶膝蓋：“自從你替我針灸，好多了。現在就去久站才會酸。”

　　蘇櫻擔憂的神色徹底松弛下來。

　　莫姨痛風是老毛病了，嚴重起來甚至不能行走。

　　蘇櫻隔三差五給她針灸，情況比從前要好太多。

　　不過始終還是不能徹底恢複。

　　她的子女孝順，催着她把攤位轉出去，回家享清福。

　　“這就是你的鄰居，是陶家的吧？”

　　莫姨年輕時就在蘇家做工，自然也認出了紅英。

　　蘇櫻點點頭：“對，昨晚和您說的。”

　　莫姨皺眉，壓低聲音：“陶家不是跟你對付嗎？她的事你還管？”

　　“事情都過去了，阿陶嬸這人是有問題，紅英沒什麼大錯。

　　何況她家還有兩個孩子，能幫就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