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靡將鑰匙塞進林雲清手裡，指腹特意在鑰匙串上那枚磨得發亮的梅花掛墜上頓了頓。

　　「雲清，外公那邊就拜託你們了。」她的聲音很穩，聽不出半分波瀾，隻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指甲掐進掌心的薄繭裡，壓下那股幾乎要溢出來的戾氣，「慧心還在醫院，我得先去趟公安局，慧心受傷這件事，思思說公安局讓我們派個人去配合調查下情況。」

　　林雲清捏著鑰匙，指節都在發緊。

　　她看著眼前的蘇青靡，姑娘長發用一根黑色皮筋紮在腦後，露出的側臉線條冷硬得像塊冰。

　　明明前幾天在京都上學時，蘇青靡還笑著給她們帶了供銷社剛進的水果糖，怎麼一回來就遇上這種糟心事——周慧心被那個叫劉子言的瘋子捅傷，現在還在醫院躺著，而這瘋子居然還敢扯著「前世緣分」的幌子胡攪蠻纏。

　　「青靡，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林雲清急得聲音都顫了，「那劉子言是個逃犯，萬一他在公安局還不安分，對你動手怎麼辦？」

　　蘇青靡卻搖了搖頭，擡手拍了拍林雲清的胳膊，指尖帶著點微涼的溫度：「不用，公安局有警察在，他鬧不出什麼花樣。

　　你們守著外公，別讓他知道慧心受傷的細節，老人家年紀大了，經不起嚇。」

　　她說完，沒再多等，轉身就往巷口走。

　　夜風吹起她的衣角，藍布下擺掃過牆角的野草，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巷口的路燈是去年才裝的，昏黃的光線下，能看到遠處偶爾駛過的自行車，車鈴「叮鈴鈴」響著，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蘇青靡的腳步很快，鞋底踩在石闆路上，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她的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劉子言說「腦子裡有聲音告訴他外公家的位置」，這絕對是系統漏洞的後遺症。

　　在其他位面做任務時她就遇到過類似的情況，有個被系統能量波及的普通人，突然變得瘋瘋癲癲，到處說自己能「聽見神仙說話」，最後鬧得家破人亡。

　　這次劉子言不僅被影響，還敢對慧心動手，這筆賬，她必須親自算。

　　公安局裡的「胡言亂語」

　　蘇青靡走到公安局門口時，兩扇漆著紅漆的大鐵門正虛掩著，門口的崗亭裡，一個穿著的確良警服的年輕警察正趴在桌上打盹，帽子扣在臉上，露出的後腦勺沾著點灰塵。

　　她輕輕推開門，鐵門上的銅環碰撞發出「哐當」一聲輕響，那警察猛地擡起頭，手瞬間摸向腰間的手銬，看到是個姑娘，才鬆了口氣。

　　「同志，你找誰？」年輕警察揉了揉眼睛，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我找負責劉子言案子的張警官。」蘇青靡報上名字，語氣平靜，「我是周慧心的家屬，來配合做筆錄。」

　　年輕警察哦了一聲，連忙起身引她往裡走：「張警官在會議室呢，跟我來。這劉子言可真能鬧，從下午審到現在，一口咬定自己沒做錯，還說跟你有『前世緣分』，聽得我們都頭疼。」

　　走廊裡的燈是裸露的白熾燈，光線刺眼，照在斑駁的牆壁上，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標語映得格外醒目。

　　蘇青靡跟著年輕警察走到會議室門口，剛要推門，就聽見裡面傳來張警官的嘆氣聲。

　　推開門，會議室裡的場景比她想象中更簡陋——一張掉漆的木桌擺在中間，周圍放著幾把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椅子，桌上擺著幾個搪瓷杯，杯沿上還沾著茶漬。

　　牆上掛著的「為人民服務」五個紅漆大字，被白熾燈照得發亮，晃得人眼睛疼。

　　張警官正坐在桌後，手裡捏著一份筆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他看到蘇青靡進來，連忙站起身，把椅子往她這邊挪了挪，動作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安撫：「蘇同志，你來了。快坐，我給你倒杯水。」

　　他說著，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從暖水瓶裡倒了杯溫水，遞到蘇青靡面前。

　　蘇青靡接過杯子，指尖碰到杯壁的溫度，心裡卻沒半點暖意。她看著張警官，這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警服袖口挽著，露出的胳膊上有幾道淺淺的疤痕，聽說是以前抓歹徒時留下的。此刻他眼底滿是紅血絲，顯然是熬了不少夜。

　　「張警官，劉子言那邊怎麼樣了？」蘇青靡沒繞圈子，直接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張警官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筆錄推到她面前，手指點了點其中一行：「還能怎麼樣？鬧得厲害著呢。

　　你看這兒，他說知道你外公家的位置，是『腦子裡有聲音告訴他的』，問他別的，就開始胡言亂語，一會兒說自己是神仙下凡，一會兒說要帶你去賺大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們已經跟西北農場那邊聯繫過了。

　　那邊說，劉子言是半個月前逃出來的，逃之前還偷了農場倉庫裡的糧食和錢，一路上靠偷靠搶過來的，沒跟任何人聯繫，就是單獨行動。

　　農場的人說，他前段時間不知道從哪看到了你上過報紙的照片——就是你去年在京都參加科技比賽，報紙上登的那張——從那以後就有點不對勁，總跟人說你是他『前世的媳婦』，估計是在農場受了刺激，腦子出問題了。」

　　蘇青靡的目光落在筆錄上「劉子言供認『靠腦中聲音找到蘇市』」那一行，指尖輕輕劃過紙面，指甲幾乎要把紙戳破。她的眼底迅速漫上一層寒意，像結了冰的湖面——果然是系統漏洞。

　　上次她用系統能量修復外公的舊疾時，可能有部分能量洩露，波及到了劉子言這種意志薄弱的人，才讓他產生了這些荒誕的臆想。

　　「我知道了。」蘇青靡擡起頭，聲音裡帶著點刻意放軟的顫抖，「張警官，我就是擔心，這種人如果隻是關幾年，出來之後會不會再找我家人的麻煩？慧心才五歲，這次被他捅傷，到現在還在醫院躺著，我真怕……」

　　她說著，眼角突然滾下兩滴眼淚，順著臉頰滑到下巴，滴在搪瓷杯裡，濺起小小的水花。她擡手擦了擦眼淚，肩膀微微顫抖，看起來像個受了委屈又無助的姑娘。

　　張警官一看她這樣，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他連忙安慰道：「蘇同志，你放心！劉子言已經造成了嚴重的傷人事件，受害者還是個孩子，按照規定，肯定會重判的，至少得關個十年八年。他出來之後，估計也不敢再找你們麻煩了。」

　　蘇青靡心裡冷笑一聲。

　　十年八年？對她來說，這點懲罰根本不夠。

　　劉子言敢動她的家人，就該做好付出生命代價的準備。

　　她臉上卻沒露出來，隻是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點感激：「那就好，謝謝張警官。有你們在，我們心裡也踏實些。」

　　又聊了幾句關於筆錄的細節，蘇青靡才起身告辭。

　　走出會議室時，走廊裡的白熾燈依舊刺眼，她卻覺得心裡的那股寒意更重了——官方的處罰不夠解恨，劉子言這種人，還是交給她來「處理」，才最穩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