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時間彷彿被刻意拉長，每一秒都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張力。

　　就在那場「單方面教育」剛剛塵埃落定，空氣裡還隱約殘留著一絲未散的淩厲氣息時，辦公室裡的景象卻已恢復了異樣的「秩序井然」。

　　蘇青靡、李芳華以及其他幾位作證的女生，正動作整齊劃一、慢條斯理地摘著手上戴著的一次性透明塑料手套。

　　那動作，從容不迫，帶著一種近乎儀式般的優雅與冷靜。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們每個人的腳上，還都套著一副黑色的布質鞋套，纖塵不染，確保沒有留下任何不屬於這個辦公室的微小痕迹。

　　這嚴密的防範措施，與此刻癱在沙發上的那個人形成了尖銳的對比。

　　蘇思思如同一位訓練有素的特工，手腳麻利地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深色棉布袋子，開始挨個收集同學們脫下來的手套和鞋套。

　　她的動作熟練得像是在完成一件日常家務，有條不紊，神色自然，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任務達成的輕鬆。

　　每一個摺疊、放入的動作都精準無誤，確保不遺漏任何可能成為「證據」的碎片。

　　收集完畢後，她對著蘇青靡默契地點了點頭，眼神交匯間無需言語，便提著那個承載著「秘密」的袋子，若無其事地快步離開了辦公室，身影迅速而輕盈地消失在走廊盡頭，顯然是去進行最後的、徹底的「痕迹消滅」工作。

　　整個辦公室窗明幾淨，午後的陽光透過擦拭得一塵不染的玻璃窗灑進來，在地闆上投下溫暖的光斑，映照得紅漆木地闆光可鑒人。

　　辦公桌上的文件擺放整齊，鋼筆擱在墨水盒旁，一切都井然有序。

　　除了癱在靠窗那張舊沙發上，頂著一隻醒目烏青眼圈，正哼哼唧唧、彷彿渾身無處不疼的李愛國之外，幾乎看不出任何剛剛經歷過一場激烈風暴的痕迹。

　　這種極緻的整潔、有序與李愛國個人的狼狽、混亂形成了荒誕而極具諷刺意味的對比。

　　錢正峰怔怔地看著這如同被最高效的專業團隊打理過的一幕，再看看自己那個已經摘掉手套，整理了一下並無褶皺的衣角，恢復了一身清冷疏離氣質，正對他露出近乎「乖巧」甚至帶著點靦腆笑容的小侄女蘇青靡，隻覺得一股混雜著驚愕、難以置信與凜然的涼意，順著脊椎骨悄然爬升。

　　這丫頭……做事何止是滴水不漏，簡直是算無遺策，縝密得令人心底發寒！

　　這心思，這手段，這善後乾淨利落、不留絲毫破綻的程度，哪裡像個初出茅廬、不諳世事的年輕學生？

　　分明是個經驗老道、深諳此道的……他不敢再深想下去，隻覺得這個看似柔弱的侄女，身上籠罩著一層他看不透的迷霧。

　　剛才他還下意識擔心公安來了，若李愛國不顧一切反咬一口，該如何應對、如何交代，現在……看著李愛國那副連喘氣都疼得齜牙咧嘴、眼神裡還殘留著驚懼的模樣，他隻覺得，該擔心的是李愛國經過這番「深刻教育」後，還有沒有那個膽子，或者說，還有沒有那個能力去報警！

　　蘇青靡似乎總能精準地捕捉到他人內心的波瀾。她迎上錢正峰那複雜得難以形容、甚至帶著點驚悚的目光，唇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語氣溫和得如同在討論今天傍晚會不會下雨，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錢叔叔，您別擔心。李副局長剛才情緒太激動，說話時沒注意腳下，不小心自己撞到了桌子角，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我們大家都看到了，是吧？」

　　她說著，目光輕飄飄地掃過在場的那幾位女同學，那眼神清澈坦然，彷彿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卻又帶著一種無形的、讓人無法抗拒的凝聚力。

　　「對對對！就是自己撞的！」一個臉蛋圓圓的女生立刻介面，表情認真得彷彿在宣誓，還用力地點了點頭，「我們都聽見『咚』的一聲響，可嚇人了！」

　　「摔得可狠了！」另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女生補充道，她甚至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彷彿能感受到那股疼痛，「李副局長當時就沒站穩，直接趴地上了。」

　　「我們想扶都沒來得及扶住！李副局長實在是太不小心了。」

　　第三個女生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惋惜與無奈，眼神「誠懇」得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彷彿她們真的是這場「意外」的無力旁觀者。

　　女生們七嘴八舌地「作證」，聲音清脆，邏輯「嚴密」，細節「生動」，瞬間就為李副局長的傷勢構建了一個完美無缺、栩栩如生的「意外」敘事，堵死了任何可能的質疑。

　　「你……你們……噗……咳咳咳……」癱在沙發上的李愛國聽到這話，隻覺一股腥甜直衝喉頭，氣得渾身劇烈哆嗦，牽動了滿身的傷痛，讓他一陣猛烈的咳嗽，差點真的背過氣去。

　　他掙紮著想伸手指認這群信口雌黃、顛倒黑白的女學生，可稍微一動，渾身上下就像被無數根鋼針同時紮刺，又像是被重型卡車碾過一般，連擡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欠奉。

　　更可怕的是，他內心深處，對那個看起來最美、氣質最出塵、下手卻最黑最刁鑽、此刻正一臉無辜與關切的蘇青靡，已經產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戰慄的恐懼！

　　他毫不懷疑，如果他此刻敢說出半個不字，或者流露出任何指認的意圖，下次可能就不隻是一隻眼睛烏黑、渾身疼痛那麼簡單了！

　　這女人，是個披著天使外衣的惡魔！他甚至開始懷疑，她是不是受過某種特殊訓練！

　　鶴南玄適時地走到蘇青靡身邊，極其自然地接過她剛摘下的、或許還殘留著一絲對方油膩觸感的手套，旁若無人地低下頭，聲音低沉而充滿磁性，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幾乎要溢出來的關切：「手疼不疼？」那眼神，專註得彷彿全世界隻剩下她一個人。

　　蘇青靡聞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像是活動有些酸脹的關節般，輕輕甩了甩那隻纖巧白皙的手腕，語氣淡然，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嫌棄，如同拍掉了一點灰塵：「還行。就是皮太厚，有點硌手。」

　　眾人：「……」

　　一陣詭異的沉默在辦公室內無聲地蔓延開來，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精彩紛呈，複雜難言。

　　錢正峰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抽動了一下，鄭林校長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許錦怡記者則努力繃緊面部肌肉，防止自己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