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蘇青靡擔心王亞男、想查其家庭情況的事一五一十說了，連蘇青靡覺得李鳳銀不對勁的細節都沒落下。

　　趙懷勝放下筆，拿起塊紅薯幹嚼著，眉頭皺了皺：「這丫頭心細，倒是個善良的。

　　行，這事我來安排。」

　　他伸手從桌下摸出個黑色的手搖電話，線繩繞得密密麻麻，轉了幾圈搖柄，等電話裡傳來「喂」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嗓門：「老周！我是趙懷勝！你現在在西北軍區當旅長，正好幫我查個人。」

　　電話那頭的周旅長是趙懷勝的老部下，當年一起上過戰場，一聽老領導發話，立馬應下來：「老首長您說！要查誰？」

　　「你們那邊有個黃沙鎮叫王亞男的姑娘，今年考上了京大機械系，」

　　趙懷勝頓了頓，看向鶴南玄，確認細節，「你幫我查查她家裡的情況，尤其是她媽李鳳銀的為人，還有這姑娘從小到大的日子過得怎麼樣。」

　　周旅長在那頭應得乾脆：「放心司令！京大在咱們西北可是金招牌，考上的學生十裡八鄉都知道，查起來不難！

　　我這就讓人去黃沙鎮，找村委會、學校問問，再走訪幾家鄰居，保證給您查得明明白白！」

　　掛斷電話，趙懷勝睨了鶴南玄一眼：「那丫頭又折騰什麼？這才開學幾天，就惹上是非了？」

　　鶴南玄神色淡然：「她心地善良，看不得有人受欺負。」

　　趙懷勝哼笑一聲：「你倒是護得緊。」

　　說著扔過來一個文件袋，「正好，你上次要的政策文件下來了，改革的風向已經明朗，你那小媳婦要是真想辦廠，現在是好時機。」

　　鶴南玄接過文件，眼底閃過一抹深思。

　　趙懷勝敲了敲桌子：「你小子也算有福氣，娶了個心善的媳婦。

　　不過有個事得跟你說，現在沒有什麼確定親子關係的技術，想確定是不是親母女，隻能靠走訪——問問當年接生的大夫、鄰居，看李鳳銀懷王亞男的時候有沒有不對勁，或者王亞男長得像不像李家的人。」

　　鶴南玄點點頭，他也想到了這點：「我跟青靡也說過，先大緻查情況，要是真有抱錯的跡象，再想別的辦法。主要是怕王亞男在老家受委屈，青靡放心不下。」

　　趙懷勝笑了，拿起搪瓷缸喝了口茶：「你啊，真是把媳婦的話當聖旨。

　　行，老周辦事靠譜，不出三天肯定有消息。到時候有結果了，你第一時間跟青靡說，別讓那丫頭著急。」

　　鶴南玄應著，心裡已經盤算著怎麼跟蘇青靡彙報。

　　他知道，蘇青靡看似冷淡，其實比誰都心軟，尤其是見不得像王亞男這樣苦命的姑娘。

　　隻要能幫王亞男擺脫李鳳銀的糾纏，就算多跑幾趟部隊，多麻煩趙老頭，他也願意。

　　蘇青靡這邊，目送鶴南玄上了軍用吉普，直到車子拐出巷子才轉身回宿舍。

　　剛推開門，就聞到一股淡淡的黴味——陸寶珠正坐在她對面的床上，手裡攥著個破布包，看見蘇青靡進來，眼皮都沒擡，卻故意把腳往蘇青靡的凳子邊伸了伸。

　　蘇青靡懶得跟她計較，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那是件淺灰色的卡其布外套，剛才出去送鶴南玄的時候蘇青靡換了一件短外套。

　　這件是鶴南玄託人從上海帶回來的，在這年頭算稀罕物。

　　陸寶珠的眼睛立刻黏了上去，嘴角撇了撇，小聲嘀咕：「不就是有個軍官對象嗎？穿這麼好，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資本家小姐呢。」

　　蘇青靡從帆布包裡拿出《機械原理》，翻到昨天標記的頁碼，指尖劃過嶄新的書頁。

　　她的耳力比一般人好，陸寶珠的嘀咕聽得一清二楚，可她沒擡頭——報到第一天就鬧矛盾，傳出去對誰都不好，她還想安安穩穩讀幾天書。

　　陸寶珠見她不搭理自己，心裡更氣了。

　　她摸了摸身上的紅碎花棉襖，這是張家福用兩個月工錢買的，在衚衕裡時人人羨慕，可到了京大，跟蘇青靡的卡其布外套一比，簡直像塊補丁。

　　她越想越不平衡，又開始小聲咒罵：「狐媚子，就知道勾男人，說不定那軍官也是她騙來的。」

　　蘇青靡翻書的手頓了頓，書頁被她捏出一道印子。

　　她擡頭看了陸寶珠一眼，眼神冷得像冰，陸寶珠嚇得立刻把話咽了回去，腳也悄悄收了回去。

　　就在這時，「咚咚咚」的敲門聲響了，三下，不輕不重，帶著禮貌。

　　陸寶珠剛才被蘇青靡嚇了一跳，正想找個機會找回面子，立刻拔高了聲音：「誰啊！沒看見人在忙嗎？」

　　門外傳來一道溫潤的男聲，帶著點學生氣：「同學你好，我是學生會組織部的，來找人。」

　　陸寶珠聽到是男人的聲音，她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連忙理了理棉襖的領口，又把頭髮往耳後捋了捋，踩著小碎步跑過去開門。

　　門一拉開，就看見個穿黑色呢子大衣的男生站在門口——男生個子得有一米八，身形偏瘦，鼻樑上架著副黑框眼鏡，陽光落在他的大衣上，給人一種乾淨利落的感覺。

　　這是陸寶珠來京大後見到的第一個「像樣」的男生，比平時見多的邋裡邋遢的漢子強多了。

　　她立刻擠出個柔得能掐出水的笑，身體不自覺地往門框上靠，腰也悄悄扭了扭：「同學，你找我呀？是不是有什麼好事？」

　　江鵬飛被她這姿態弄得一愣，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他剛才在樓下問了宿管，302宿舍有機械系的新生，特意過來通知演講的事，可眼前這女生雙頰紅腫，說話時還故意捏著嗓子，讓他心裡有點不舒服。

　　「同學你好，」江鵬飛扶了扶眼鏡，語氣保持著禮貌，「我是學生會組織部部長江鵬飛，請問蘇青靡同學在嗎？學校安排她代表新生演講。」

　　「憑什麼是她？」陸寶珠的聲音瞬間尖了，剛才的溫柔全沒了，「我也是機械系的！我還是京都本地人，普通話比她標準多了，憑什麼讓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