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得月樓
蘇青靡翩然起身。
她笑著望向許錦怡、錢正峰等人,聲音恢復了少女特有的清脆:「許姐姐,錢叔叔,還有謝……哦,謝同志已經去忙了,真是辛苦他了。」
她目光微轉,掠過辦公室內尚未完全散去的肅穆氣息,隨即更加明亮地聚焦在眼前的「自己人」身上,「今天為了我的事,讓大家辛苦奔波、費心勞力這一上午,唇槍舌劍,勞心勞力,青靡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
她的話語微微一頓,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天然的親和力,繼續說道:「眼看這也快到午飯的鐘點了,空著肚子可不行,革命事業也需要身體支撐嘛。
我知道學校旁邊,有家老字號的蘇幫菜館子,名叫『得月樓』。
老蘇市人都知道,他們家祖上是在宮裡當過禦廚的,手藝代代相傳,前些年因為些緣故停業了,大門一關就是好多年。
最近政策好了,春風又綠江南岸,這才又重新開張,老竈頭重新升起了火。
他們家招牌的松子桂魚、響油鱔糊,都是一絕,味道非常地道,據說能讓人嘗到舊時江南的富貴風流與精細講究。」
「不如,」她向前輕移一步,姿態落落大方,既有少女的嬌俏,又不失主人的氣度,「就讓我今天做東,請大家一起去嘗嘗鮮,咱們邊吃邊聊。
一來,算是給芳華壓壓驚,去去這一上午的晦氣和驚擾;
二來,更是要聊表我對各位叔叔、姐姐鼎力相助的感激之情。
沒有你們仗義執言,沒有錢叔叔您坐鎮,沒有許姐姐您這桿犀利的筆,今天這事,斷不能如此乾淨利落地解決。」
錢正峰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
他本就身材魁梧,性情豪邁,此刻更是撫掌大笑,聲若洪鐘,震得窗玻璃似乎都嗡嗡作響:「好!好啊!小靡請客,那咱們可就必須得不客氣了!
你這孩子,做事就是周到體貼,比你媽當年還會來事!正好,我這肚子早就唱空城計了!今天正好沾你的光,打打你這小土豪,也聽聽你下一步的商業宏圖和那個『芳華』品牌的具體構想。」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拍了拍自己有些發福的肚子,神態爽朗可親,瞬間驅散了房間裡最後一絲凝重。
許錦怡也利落地收起她那本厚厚的、頁角已微微捲起的牛皮封筆記本和那支似乎永遠蓄滿墨水的英雄牌鋼筆,動作嫻熟地將它們放進隨身攜帶的、洗得有些發白的軍綠色挎包裡。
她擡起頭,嫣然一笑,那笑容裡既有知識女性的幹練睿智,也有對眼前這個少女的由衷喜愛與期許:「正好,我這篇關於校園霸淩與權力腐敗深度剖析,以及後續引入民間資本力量、創新校企合作模式參與人才培養的專題報道,素材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脈絡也清晰了。
吃飯時,我再跟你詳細聊聊一些細節,特別是關於『項目生』計劃的輿論引導和潛在風險規避,爭取儘快成稿,在省報上發出來。
這篇文章,既能為你正名,肅清流毒,也能為你這個計劃造造勢,掃清一些潛在的輿論障礙,讓那些還想指手畫腳、說三道四的人掂量掂量。」
她的話語條理清晰,目標明確,帶著新聞工作者特有的敏銳與使命感。
「太好了!」蘇青靡眼眸亮晶晶的,她用力點頭,語氣帶著由衷的欽佩,「有許姐姐你這支生花妙筆和省報這個權威平台,咱們這事就更是如虎添翼,等於上了一道雙保險!
到時候,看誰還敢小瞧我們這些『個體戶』和『項目生』的能量與貢獻。」她的話語中帶著這個時代先行者特有的自信、鋒芒與一點點不易察覺的試探。
說完,她自然地伸出雙手,一邊一個,親昵地挽住了李芳華和林雲清的胳膊。這是一個充滿保護與安撫意味的動作。
李芳華一手緊緊抱著懷裡那沓用牛皮紙信封裝著的、沉甸甸的、象徵著摯友深情與未來底氣的鈔票,彷彿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指節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另一隻手則緊緊挽著蘇青靡溫暖而有力的臂彎,像是迷途的舟船終於穿越驚濤駭浪,找到了可以安心停靠的堅固港灣。
她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的笑容,眼底還殘留著些許未乾的濕意,如同荷葉上滾動的露珠,但那光芒已經重新燃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堅定。
陽光透過明亮的玻璃窗,毫無保留地灑在她還帶著淺淺淚痕卻已然綻放光彩的臉上,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充滿希望的光輝,連她額前細軟的絨毛都清晰可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