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摸錯了手
這車是老式款,車身側面有幾道淺淺的劃痕,一看就是跑過不少爛路的,但車身擦得鋥亮,連輪胎縫裡的泥都清理乾淨了,透著股軍人特有的規整勁兒。
車旁站著個穿著軍裝的小戰士,看起來不到二十歲,臉龐還是少年人的稚嫩,下巴上剛冒出點青茬,眼神卻亮得像淬了光,腰桿挺得筆直,腰間系著黑色的武裝帶,手裡攥著頂軍帽,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顯然是等著人時有些緊張。
他一看到林墨軒,眼睛瞬間亮了,立刻快步跑過來,動作標準地敬了個軍禮,聲音洪亮得像喊口號:「林參謀長!車我開過來了,油都加滿了,輪胎、剎車、機油都檢查過了,沒問題!您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回部隊了,下午還有訓練。」
他伸手接過小戰士遞來的車鑰匙,指腹擦過鑰匙上磨得發亮的掛鏈——那是蘇青玉去年給他編的紅繩,上面串著顆小核桃。
「回去吧。」林墨軒的語氣比平時溫和了不少,還拍了拍小戰士的肩膀,「路上注意安全,別著急趕訓練。」
「是!」小戰士又敬了個禮,轉身跑開時,腳步輕快得像陣風,軍靴踩在石闆路上發出「噠噠」的聲響,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林墨軒打開駕駛座的車門坐進去,鶴南玄很自然地繞到副駕駛那邊,蘇青靡和蘇青玉姐妹倆喜歡湊在一起說話,林雲清性子溫柔,也愛跟她們聊女生的話題,所以每次坐車,後座都是三個女生的「專屬區域」。
蘇青靡扶著蘇青玉上了車,自己也跟著坐進去,還順手把妹妹的帆布包放在腿上。
林雲清坐在另一邊,從包裡拿出塊手帕,擦了擦車窗上的灰塵——這車窗是手搖式的,剛才小戰士開車過來時,風吹進來帶了點灰。
三個女生擠在後座,腿挨著腿,肩靠著肩,卻一點都不覺得擠,反而透著股親近的暖意。
大概是折騰了一上午——早上從蘇市坐火車來海市,到了之後在淮海路鬧了那麼一大通,又跟戲院的老師聊了半天——幾人都有些累了。
上車後沒多久,引擎的嗡嗡聲和窗外的風聲就成了天然的催眠曲,蘇青玉靠在蘇青靡肩上,眼睛慢慢閉上,呼吸也變得平緩;
林雲清靠在車窗上,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也沒了動靜;蘇青靡自己也打了個哈欠,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車裡安靜下來,隻有吉普車發動的聲音和窗外梧桐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落在幾人身上,暖得讓人犯困。
可沒安靜幾分鐘,突然一聲痛苦的哀嚎打破了平靜:「哎喲!鶴南玄你鬆手!我的手要斷了!快鬆手!」
後座的三人被這聲哀嚎驚醒,連忙睜開眼,就看到副駕駛座上的鶴南玄正用右手緊緊攥著林墨軒的右手,指關節都泛著白,手背青筋都綳了起來,臉色冷冰冰的,像是林墨軒搶了他的寶貝似的——那眼神,跟上次有人想跟蘇青靡搭訕時的眼神一模一樣,滿是敵意。
林墨軒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都冒了汗,左手想去掰鶴南玄的手,卻跟掰鐵塊似的,紋絲不動——鶴南玄常年練格鬥,力氣比他這個整天坐在辦公室裡批文件的參謀長大多了。
蘇青靡皺了皺眉,探過身問道:「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動手了?」
鶴南玄聽到蘇青靡的聲音,手上的力道瞬間鬆了,臉上的冰冷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像個受了欺負的孩子。
他轉頭看向蘇青靡,眼神裡還帶著點控訴:「媳婦,我剛才睡著了,林墨軒突然伸手摸我的手,他占我便宜!」
蘇青靡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以前林墨軒開車時,副駕駛坐的都是蘇青玉,每次遇到紅燈或者堵車,他都會習慣性地伸手過去,跟蘇青玉說幾句話,時間長了,就成了習慣。
剛才林墨軒肯定是忘記了,迷迷糊糊中把坐在副駕駛的鶴南玄當成了蘇青玉,手一伸就摸了過去,結果摸錯人了。
想明白這點,蘇青靡忍不住笑了,伸手在蘇青玉的頭上輕輕敲了一下,語氣帶著點調侃:「都怪你,平時跟他沒大沒小的,開車的時候跟他聊東聊西,把他慣得連摸手都成習慣了!現在摸錯人了,吃苦頭了吧?」
蘇青玉的臉瞬間紅透了,像熟透的蘋果,連耳朵尖都透著紅,連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她擡手在林墨軒的後腦勺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又輕又軟,帶著點嗔怪:「你是不是睡糊塗了!亂摸什麼!姐夫的手是你能摸的嗎?」
林墨軒揉著被捏得發紅的手,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反駁——一邊是他惹不起的鶴南玄,一邊是他疼愛的蘇青玉,哪邊都不能得罪。
他隻能一臉委屈地求饒:「我錯了我錯了,我剛才真沒注意,不是故意的。」
他看蘇青玉還是抿著嘴,連忙又補充道:「要不……晚上我請你們吃大餐,隨便點,什麼貴點什麼,我請客,就當賠罪了,好不好?」
蘇青玉哼了一聲,沒再理他,但嘴角卻悄悄勾了起來——她知道林墨軒不是故意的,隻是有點不好意思。
畢竟被鶴南玄那麼攥著,林墨軒的手都紅了,看著就疼。
林雲清在一旁笑著打圓場:「和平飯店啊?我聽說和平飯店的紅燒肉特別好吃,還有糖醋魚,外酥裡嫩的,還有他們家的拔絲地瓜,甜而不膩,我早就想吃了!」
「沒問題!」林墨軒立刻應下來,拍著胸脯保證,「別說和平飯店了,你要是想吃海市的老字號,我都能給你訂到位置!你想吃什麼就點什麼,管夠!不過今天聽我安排,帶你們去吃點新鮮玩意,京都肯定是沒有的。」
吉普車緩緩開動,沿著馬路往前開。
窗外的景色慢慢往後退——路邊的梧桐樹葉子綠油油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偶爾能看到騎著自行車的人經過,車後座上綁著菜籃子,裡面裝著新鮮的蔬菜;還有電車「叮叮噹噹」地駛過,車身上刷著「海市公交」的字樣,車窗裡擠滿了人。
大概開了二十多分鐘,吉普車停在了一棟臨街的紅色洋房前。這洋房是民國時蘇聯人建的,兩層樓高,牆面刷著暗紅色的漆,漆是新刷的,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窗戶是拱形的,裝著彩色的玻璃,玻璃上畫著簡單的幾何花紋,陽光透進來,能在地上映出五顏六色的光斑;門口有一個小小的花園,用白色的柵欄圍著,花園裡種著幾株月季,開得正艷,有紅色的、粉色的、黃色的,花瓣上還沾著早上澆水留下的水珠,看起來格外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