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靡站起身，接過李芳華手裡的菜籃子放到廚房，然後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這個動作自然而親昵，就像對待自己的親妹妹。

　　「蘇伊隻是在這邊待半年。」她耐心解釋道，「等百貨大樓的運營走上正軌，我就會把思思調過來。

　　本來蘇市離海市就近，而且那幾個孩子——明禮、思甜他們——我打算帶來海市上學。

　　這邊的教育環境更好一些。我這房子也不能總空著，到時候我就把外公一起接過來。」

　　她頓了頓，看著李芳華的眼睛，語氣溫和：「現在外公和那四個孩子感情深了，當然是孩子在哪兒，他就會在哪兒。

　　當初他堅持住在蘇市，主要是老人喜歡熟悉的環境和人。

　　現在有了新的情感羈絆，他肯定會願意來的。」

　　聽到這裡，李芳華的表情忽然有些失落。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蘇市......就隻有我在了。」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那種孤單感卻清晰地傳遞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個從苦難中走出來的姑娘，兩年前還是生活在重男輕女家庭裡險些被賣給老男人換彩禮的苦命人。

　　是她自己拼了一把報名下鄉跑去東北，遇到了蘇青靡和林雲清。

　　是她們救了她，教她識字，送她上學，給了她一個家。

　　在李芳華心裡，蘇青靡她們就是她全部的親人。

　　現在聽說大家都要來海市，心裡頓時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挖走了一塊。

　　蘇青靡握緊了她的手，語氣溫和而堅定：「我不是把你學校裡的事都安排好了嗎？

　　等海市的百貨大樓開業，『芳華』這個品牌會正式入駐。

　　到時候，百貨大樓和你的學校會有深度合作。在學校裡，沒人敢再欺負你。

　　等周末了，我就讓思思接你來海市。或者你有空的時候，隨時可以讓她接你過來。」

　　她看著李芳華微微發紅的眼眶，繼續說：「芳華，你已經不是七年前那個需要人保護的小丫頭了。你現在是蘇市服裝學院的學生，是『芳華』品牌的設計師。你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對於蘇青靡的安排，李芳華覺得她做得比親人還要周到。

　　這世上從未有人為她考慮得如此周全——為她安排所有的未來和退路，為她鋪平前進的道路，還為她撐腰。

　　她的眼眶發熱，眼淚快要控制不住。

　　「打住，不許哭。」蘇青靡及時打斷了她，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俏皮，「今天婉兒來了，我們可得好好吃一頓。我想吃你做的東坡肉了，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外面做的沒有你做的軟嫩。」

　　這話成功地轉移了李芳華的注意力。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臉上露出一個笑容：「那當然！我可是有自己的秘方！婉兒，你有什麼喜歡吃的菜？這次來，我一定要把你養得再胖一點！」

　　林婉立刻舉手：「我要吃油爆蝦！海市的油爆蝦最正宗了！」

　　「行，那就東坡肉、油爆蝦，再加個清蒸鱸魚，炒兩個時蔬，煮個湯。」李芳華一邊數著手指一邊說，已經完全從剛才的低落情緒中走出來了。

　　晚飯的重任交給了洋房裡雇傭的阿姨，還有李芳華和蘇青玉。

　　林婉也挽起袖子，跟著她們進了廚房，說要學兩手，回去給鶴南玄露一手。

　　客廳裡隻剩下林墨軒、林雲清和蘇青靡，以及那攤開在茶幾上的珍貴藥材。

　　林墨軒看著蘇青靡，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就問吧。」蘇青靡平靜地說，一邊小心地將藥材重新包好。

　　「這些藥材......」林墨軒斟酌著用詞，「蘇爾是怎麼找到的？這也太......神奇了。我知道黑省的山裡寶貝多，但這麼多高年份的野山參聚在一起，這不科學。」

　　蘇青靡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她擡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林墨軒：「這世上很多事情，本來就不能用常理來解釋。就像幾年前，誰會想到我們能從黑省的青山大隊走到今天？」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又什麼都沒解釋。

　　林雲清在一旁輕輕碰了碰林墨軒的手臂，搖了搖頭。那意思很明顯：別問了。

　　林墨軒會意，換了個話題：「京都的製藥廠，你打算建在哪兒？需要我幫忙找地方嗎？我爸在那邊還有些關係。」

　　「暫時不用。」蘇青靡將包好的藥材拎起來，「地方我已經看好了，在西郊。那邊原來有個小藥廠，前幾年停產了。

　　我託人打聽過，可以整體盤下來。改造成本比新建要低，而且有現成的資質。」

　　她說著站起身：「你們先聊，我把這些拿到樓上去。」

　　蘇青靡拎著那包野山參，轉身上了樓。

　　她的背影在樓梯拐角處消失，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墨軒和林雲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

　　「她總是這樣，」林墨軒輕聲說，「什麼事情都計劃得好好的，不需要任何人操心。」

　　「這樣不好嗎？」林雲清反問，「至少我們不用擔心給她添麻煩。」

　　「我不是這個意思。」林墨軒搖頭，「我隻是覺得......她把自己綳得太緊了。機械廠、藥廠、百貨大樓，現在還要讀大學。她才二十齣頭，卻像個運轉不停的機器。隻有在鶴南玄面前她可能才會放鬆一些。」

　　林雲清沉默了片刻。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她最終說，「青靡選擇了一條最難走的路，但這也是她自己的選擇。我們能做的，就是在需要的時候搭把手。」

　　樓上，蘇青靡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將那一大包藥材放在書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