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寶珠梗著脖子，眼淚掉了下來，可眼神裡滿是憤怒：「我小時候就知道了！鄰居張嬸跟我媽聊天，說我長得不像你們，眼睛小、顴骨高，跟糧站王站長家的閨女一個樣！

　　我當時就記在心裡了！後來我偷翻你們的舊箱子，看到你們在西北的照片，還有一件嬰兒小衣服，上面綉著朵梅花，可我小時候的衣服從來沒有綉梅花的！

　　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你們親生的，可我沒說，我怕你們把我趕走！」

　　「你早就知道，卻一直瞞著我們？」

　　孫鳳英氣得渾身發抖，她看著陸寶珠，眼裡的失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我們養了你十八年，對你掏心掏肺，把最好的都給你。

　　你小時候發燒，我整夜抱著你去醫院；你想吃蛋糕，我攢了半個月的糧票給你買；你說想上京大，我和你爸到處託人找複習資料。

　　可你呢？你知道真相，卻不告訴我們，你把我們當傻子耍嗎？」

　　「我憑什麼告訴你們？」陸寶珠哭著喊，聲音尖利，「告訴你們，你們就會把我趕走，我就沒家了！我才不傻！

　　你們現在對我這麼冷淡，不就是因為找到親生女兒了嗎？你們就是偏心！你們根本就不愛我！」

　　「你這種白眼狼，我們家不養！」

　　孫鳳英氣得眼淚都掉下來了，生平第一次動手，揚手就給了陸寶珠一巴掌——這一巴掌打得又快又狠，陸寶珠的臉瞬間就紅了，嘴角也破了，滲出血絲。

　　孫鳳英指著門，聲音冷得像冰：「你走，你現在就走！我們陸家沒有你這樣忘恩負義的女兒！你以後再也不要回來了！」

　　陸衛國看著陸寶珠，眼神裡滿是疲憊。

　　他從口袋裡掏出十塊錢，放在桌子上：「這是給你的路費。我們養了你十八年，仁至義盡了。你走吧，以後好自為之。」

　　陸寶珠捂著臉，看著父母決絕的眼神，心裡又怕又恨。

　　她想求饒，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走就走！你們別後悔！我以後一定會過得比你們好，比那個親生女兒好！我要上京大，要當城裡人，讓你們羨慕！」

　　她抓起桌子上的十塊錢，摔門而去。夜裡的風很涼，她穿著件單衣，走在空蕩蕩的街上，心裡沒有一點愧疚，隻有恨——恨父母趕她走，恨那個素未謀面的「陸家親生女兒」，更恨自己不是親生的。

　　她餓了，就撿別人扔掉的饅頭；渴了，就喝路邊井裡的涼水；晚上，就睡在橋洞下，看著天上的星星，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上京大，一定要出人頭地，讓陸家夫婦後悔！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陸寶珠的十塊錢花光了，眼看就要餓肚子，卻在縣城的供銷社門口，遇到了來進貨的張家福。

　　張家福是京都人，有點錢，可長得實在不怎麼樣——又矮又胖，一米五的個子，體重卻有一百八十斤，滿臉橫肉，穿件藍色中山裝，扣子還扣錯了一顆，說話的時候，嘴裡帶著股劣質煙草的味道，油膩膩的。

　　他早就見過陸寶珠，知道她是陸校長家的女兒，現在看到她頭髮亂糟糟的，穿著件臟乎乎的單衣，心裡就起了歪心思。

　　「寶珠妹子，咋混成這樣了？」張家福湊到她身邊，搓著手，眼神色眯眯地盯著她的臉，「是不是跟家裡吵架了？跟哥說，哥幫你想辦法。」

　　陸寶珠看著張家福，心裡一動。她知道張家福對她有意思——以前他來縣城進貨，還託人給她送過水果糖，說「寶珠妹子長得俊，跟電影明星似的」。

　　現在她走投無路，隻能靠他了。於是她故意擠出幾滴眼淚，聲音軟得發膩，還故意往他身邊靠了靠：「張哥，我想上京大，可我沒考上……我爸媽也不要我了，我現在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你能不能幫幫我？」

　　張家福被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哄得暈頭轉向，骨頭都酥了。

　　他拍著胸脯，大聲說：「這事包在我身上！不就是個京大名額嗎？我遠房表哥在教育局當科員，專門管招生的，幫你弄個名額，小事一樁！不過……」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猥瑣，伸手想去摸陸寶珠的手，「寶珠妹子，哥幫你這麼大的忙，你也得給哥點好處，是不是？」

　　陸寶珠心裡一陣噁心，可一想到能上京大，還是咬了咬牙，沒躲開他的手，反而嬌滴滴地說：「張哥，隻要你能幫我上京大，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接下來的日子，陸寶珠就開始全心全意討好張家福。

　　他讓她陪他吃飯，她就穿著借來的花襯衫，坐在他身邊，給他夾菜、倒酒，還故意喂他吃花生米；

　　他讓她幫他洗襪子，她就忍著襪子上的臭味，用肥皂搓了一遍又一遍，洗得乾乾淨淨；他想抱她，她就假裝害羞，推搡著說「張哥，別這樣，有人看著呢」，可也沒真的推開。

　　張家福被她哄得團團轉，很快就聯繫了遠房表哥。

　　表哥說「正規名額不好弄，可要是有落榜的高分考生，能把檔案改了」。

　　沒過多久，表哥就找到了一個女生——是一名東北知青，分數挺高，遠超京大的錄取線，可家裡窮，沒背景，父母都是農民，不懂招生流程。

　　張家福的表哥偷偷改了那女生的檔案，把她的成績改成了陸寶珠的，又偽造了錄取通知書。

　　而陸寶珠，為了讓張家福徹底放心，還跟他簽了個「口頭約定」：隻要他給她一學期的生活費（每個月二十塊），等到學期結束，她就「搬去跟他住，好好伺候他」。

　　可她心裡根本沒打算兌現承諾——她知道張家福這種人，隻要哄得他高興，就能一直從他身上撈好處。

　　而且，她還同時跟縣城供銷社的售貨員曖昧——那售貨員能弄到緊俏的雪花膏和香皂，她隻要跟他說幾句軟話，就能拿到東西，轉頭再賣給別的女生，賺點零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