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陸寶珠被李想懟得胸口劇烈起伏，手指著對方，氣得話都說不完整。

　　她猛地將手裡的網兜往床上一摔，「啪」的一聲脆響，兜裡的水果糖滾了一地，幾顆還彈到了王亞男的書桌下，裹上了一層灰塵；鐵皮麥乳精罐子撞到床欄，發出「哐當哐當」的刺耳聲響，蓋子都震開了，乳白的粉末撒了一床。

　　她瞪著李想，眼眶泛紅，手控制不住地發抖：「李想，你吃槍葯了？我不過是說蘇青靡配不上那個團長，你至於這麼急著給她當狗腿子嗎？她又不在這兒，你演給誰看！」

　　李想「呵呵」冷笑兩聲，往前跨了一大步，雙手往腰上一叉，嗓門瞬間提得老高，震得宿舍窗戶都嗡嗡作響：「我演？我就算當狗腿子，也得找個值得的人！你呢？為了這點破糖爛罐子，跟張家福那種地痞勾肩搭背，上次我在學校後門看見，他那隻油膩的手都快摸到你腰上了，你還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恨不得整個人貼上去！換成我，早就找個地縫鑽進去了，哪還有臉在這兒嚼別人舌根？」

　　這話像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陸寶珠臉上。

　　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襯衫下擺，那天張家福確實借著幫她拎東西的由頭，在她腰上摸了兩把，她當時雖覺得噁心，卻為了那罐麥乳精忍了下來。

　　此刻被李想當眾戳穿，她又羞又怒，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像熟透的爛柿子。

　　李想卻沒打算放過她，嘴像架上了子彈的機關槍，突突突地停不下來：「蘇青靡配不上團長？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蘇青靡是軍區醫院的『一把刀』，上周老首長做手術，幾個老專家都沒把握，她跟著主刀醫生站了六個小時，硬是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現在醫院挂號處，多少人淩晨就去排隊，就為了讓她看一眼！你呢？除了會對著男人撒嬌賣萌騙吃騙喝，你還會啥？給你本專業書，你能看懂一個公式不？跟蘇青靡比，你連提鞋都不配！」

　　她頓了頓，眼神裡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聲音又拔高了幾分：「人家倆那是絕配、頂配、天仙配！

　　團長保家衛國立軍功，蘇青靡救死扶傷治病救人，你呢？你就是純粹的眼紅，紅得都快冒血了！有你在，你家做飯都不用買醋了，酸得能腌一罈子鹹菜！」

　　「你……你太過分了！」陸寶珠被罵得渾身發抖，指著李想的手在空中亂晃，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能翻來覆去重複這一句。

　　她從小在供銷社主任家裡被寵成公主，別說被人這麼當眾辱罵，就連重話都沒聽過幾句。

　　「過分？我這還沒說你過分的呢！」

　　李想往前又逼近一步，幾乎要貼到陸寶珠面前，眼神像淬了冰，「你也就敢在我面前橫，對著那些男人的時候，你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腰扭得跟被貓撓了似的，恨不得黏人家身上！怎麼，現在不敢撒嬌了？要不你給我撒兩句，學兩聲貓叫，我說不定還能可憐可憐你，賞你顆水果糖吃！」

　　她話鋒一轉，語氣更狠：「有本事當著蘇青靡的面說這話啊！你以為她跟王亞男似的好欺負？

　　我告訴你，上次食堂有個男生想摸她手，她反手就把人按在餐桌上，那男生疼得哭爹喊娘，現在見了她都繞著走！

　　你要是敢在她面前說一句不配，看她不把你門牙掰下來塞你扁桃體裡，算你嗓子眼細！」

　　李想的大嗓門穿透力極強，像擴音喇叭似的，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樓道。

　　隔壁301宿舍的張娟正趴在桌上寫作業，筆都停了下來；303的王麗剛端起搪瓷缸子喝水，差點嗆到。

　　沒一會兒，各個宿舍的女生都好奇地探出頭，有的扒著門框，有的乾脆走到302門口，踮著腳往裡面瞅，交頭接耳的聲音越來越大。

　　李想見人多了，眼睛一亮，反而更來了勁。她乾脆轉身走到門口，一把推開虛掩的宿舍門，讓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看到裡面的情景——地上滾得到處都是的水果糖，床上撒著麥乳精粉末的床鋪，還有臉色鐵青、渾身發抖的陸寶珠。

　　她突然想起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她媽昨天剛炒好的瓜子，還帶著溫熱的香氣。

　　這在當時物資不算充裕的年代，算得上是稀罕零食，平時她都捨不得多吃。

　　李想笑著把油紙包遞到站在最前面的兩個女生手裡：「來，同學們，嘗嘗我家炒的瓜子，剛出鍋的，香得很！都來評評理，看看這事兒到底是誰的錯！」

　　那兩個女生一個是301的張娟，一個是304的劉梅，平時就看不慣陸寶珠總端著「大小姐」架子，此刻接過瓜子，連忙道謝，剝開一顆塞進嘴裡，一邊嗑一邊用眼神示意李想繼續說，臉上滿是看熱鬧的興奮。

　　其他圍觀的女生也紛紛湊了過來，有的還搬了小闆凳，宿舍門口很快就擠滿了人，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像一群麻雀在叫，此起彼伏。

　　李想清了清嗓子，指著床上散落的水果糖和麥乳精罐子，聲音洪亮地對著圍觀的女生們說：「大家都來看看啊！咱們這位陸寶珠同學，為了這點不值錢的東西，跟校外的地痞流氓混在一起，被人佔便宜都心甘情願！

　　回來還見不得別人好，剛才我們說蘇青靡同學的對象是軍區團長，她就跳出來說蘇青靡配不上，合著在她眼裡，誰能找啥對象，還得經過她同意？她多大的臉啊！真把自己當王母娘娘了？」

　　她頓了頓，又伸手指著陸寶珠，語氣裡的嘲諷像針一樣紮人：「你們再看看她，平時在學校裡，不是跟這個男生眉來眼去，就是跟那個男生要東西。

　　上次學生會的趙學長買了塊上海牌香皂，她追著人要了三天，又是撒嬌又是賣萌，最後硬是把香皂騙到手了！

　　就這德行，還敢說蘇青靡配不上團長？我看她啊，二月二龍擡頭的時候，往桌子上一放，她們家都不用買豬頭肉了，那模樣，比豬頭還喜慶！還好意思在這兒說別人！」

　　圍觀的女生們聽完，頓時炸開了鍋。

　　那個年代的女學生大多淳樸正直，最看不慣這種貪小便宜、作風不正還見不得別人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