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曦也看到了趕過來的校領導，她動作迅速地解開了趙大寶手上的繩子——她記得繩結打得巧妙，綁了這麼一會兒再解開，根本看不出什麼痕迹。然後她迅速退到一邊，恢復了平時那副沉默寡言的樣子。

　　等孫振國主任帶著幾位老師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景象：趙大寶手忙腳亂地提褲子，周慧心拿著大喇叭站在一旁，王曦低頭站在她身後，而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學生。

　　「都散開！回教室去！」孫振國闆著臉吼道。

　　學生們一鬨而散，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興奮的表情——今天這事兒，夠他們談論好幾天了。

　　周慧心、王曦和還在抽噎的趙大寶被帶到了年級主任辦公室。

　　年級主任孫振國是個三十齣頭的男人，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嚴肅刻闆。

　　他上學期剛調到海市第一小學當年級主任，正想在新崗位上做出點成績，沒想到就遇到了這麼一樁棘手的事。

　　這件事本來應該是三個孩子的班主任白月來解決，但周慧心那個大喇叭聲音太大了，不止學校裡，連學校附近路過的人都聽到了剛才她那番高言闊論和趙大寶哭哭啼啼的道歉聲。

　　事情鬧大了，自然隻能孫振國親自出馬。

　　白月老師也跟著來了辦公室。

　　她是去年從海市師範畢業的大學生，來小學工作一年，表現良好，今年才開始當班主任帶班。

　　遇到這種事，她比當事人還緊張，一路上都在想該怎麼向主任解釋。

　　辦公室裡，孫振國坐在辦公桌後，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神情嚴肅地看著站在面前的三個孩子。

　　周慧心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一副知錯就改的乖寶寶模樣。

　　王曦則站得筆直，眼神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

　　趙大寶還在小聲抽泣，褲子雖然提上了，但腰帶扣歪了，衣服也皺巴巴的，看起來狼狽不堪。

　　「你們三個，到底是怎麼回事？」孫振國開口，聲音低沉，「周慧心，你一個小女生，怎麼和王曦一起把人家趙大寶的褲子給扒了？還綁在電線杆上？你知道這是什麼行為嗎？」

　　周慧心聽到他的訓斥，突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拉著王曦就往地上跪坐——不是真的跪，而是一種小女孩撒嬌耍賴式的坐姿，張著大嘴哇哇哭，一點也沒有剛才教訓趙大寶時的淡定。

　　「嗚嗚，孫老師，我錯了......」周慧心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聲音裡滿是委屈，「下次趙大寶再欺負我的時候我就忍著，他掀我裙子我也不躲了，我今天做錯了，我不該他掀我裙子我就扒了他褲子的......嗚嗚......孫老師，白老師，我錯了......」

　　她哭得真情實感，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那張乖巧的小臉皺成一團，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惜。

　　王曦在一旁反應也是快，眼淚撲簌簌地就往下掉。

　　但她哭得很安靜，隻是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偶爾擡手抹一下眼角，那隱忍的模樣更讓人心疼。

　　孫振國和白月看見兩個小姑娘哭得這麼慘，一時語塞。

　　尤其是白月，她知道趙大寶平時在學校就是囂張跋扈，沒少欺負同學。

　　這次的事情，雖然周慧心的做法極端了些，但起因確實是趙大寶先動的手。

　　「趙大寶，你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孫振國轉向趙大寶，語氣稍微緩和了些。

　　趙大寶抽抽噎噎地說：「我、我就是掀了一下她的裙子......然後王曦就打我......然後周慧心就把我綁起來，還、還扒我褲子......嗚嗚，她們欺負我......」

　　「隻是掀了一下裙子？」周慧心突然擡起頭，眼睛紅紅地看著趙大寶，「趙大寶，你敢對天發誓，你隻是『掀了一下』？你沒有罵我和小曦姐姐是『表子』？沒有說我們是『有娘生沒娘養』？」

　　這話一出，孫振國和白月的臉色都變了。

　　周慧心幾人入學的時候學校都做過登記的，這幾個孩子是一個老人送來上學的，家長聯繫人那一欄填的也全都是一個叫做舒天啟的老人。

　　孫振國記得當時還問了送他們來的那位老人，才知道這四個孩子都是他收養的孤兒，從小遭了很多苦，老爺子下放回城，不放心他們自己在東北，這才把四個孩子都帶了回來。

　　「有娘生沒娘養」——這句話對於一個失去父母的孩子來說，是極其惡毒的傷害。

　　孫振國深吸一口氣，看向趙大寶：「趙大寶同學，你說實話，你到底有沒有說過這些話？」

　　趙大寶支支吾吾，眼神閃爍。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五年級的女生探頭進來，小心翼翼地說：「孫主任，白老師，我們班有幾個同學說......他們聽到了趙大寶罵人的話，可以作證......」

　　孫振國讓那幾個學生進來，一問之下，果然，當時在操場上的幾個高年級學生都證實，趙大寶確實說了那些難聽的話。

　　事情真相大白。

　　孫振國揉了揉太陽穴，感到一陣頭疼。

　　按理說，周慧心和王曦的行為確實過激，應該給予批評教育。

　　但趙大寶先欺負人在先，又口出惡言，情節也很嚴重。更重要的是，周慧心和王曦這兩個孩子，都是孤兒，身世可憐，如果處理不當，容易引起輿論非議。

　　思考再三，孫振國做出了決定。

　　「趙大寶，你先向周慧心和王曦同學道歉。」孫振國嚴肅地說，「你掀女生裙子、辱罵同學，這種行為非常錯誤！寫一份五百字的檢討，明天交給我。另外，通知你家長明天來學校一趟。」

　　趙大寶癟著嘴，不情不願地說了聲「對不起」。

　　「周慧心，王曦，」孫振國又看向兩個女孩，「你們維護自己的權益是對的，但方法不對。

　　扒同學褲子、綁在電線杆上，這種行為也是錯誤的。

　　你們也要向趙大寶道歉——不是為他欺負人的行為道歉，而是為你們過激的行為道歉。」

　　周慧心乖巧地點點頭，轉向趙大寶，軟軟地說：「趙大寶同學，對不起，我不該扒你褲子的。但是請你以後不要再掀女生裙子了，好嗎？」

　　她那副誠懇認錯的樣子，讓趙大寶都愣住了，隻能獃獃地點頭。

　　王曦也低聲說了句「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