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擡頭看了一眼對面坐著的蘇思思，這丫頭正低頭給小丫頭夾菜，動作溫柔得跟剛才彙報工作時那個殺伐果斷的形象判若兩人。

　　但蘇青靡知道，這丫頭骨子裡到底有多狠。

　　還有蘇爾，那個未來會留在海市守著百貨大樓的丫頭。

　　蘇思思說蘇爾「黑心」，能讓客戶笑著掏錢，還覺得是榮幸。

　　蘇青靡想象不出來那個畫面，蘇爾那丫頭，長得跟個瓷娃娃似的，說話也軟軟糯糯，跟黑心兩個字根本不搭邊。

　　但蘇思思不會亂說。

　　想到這裡，蘇青靡心裡突然有點期待幾個月後回海市，親眼看看蘇爾到底是怎麼「黑心」的。

　　蘇青玉還在那兒吹牛，說自己在京都怎麼怎麼厲害，把幾個孩子唬得一愣一愣的。

　　外公笑眯眯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也不知道是真信還是假信，隻是目光一直透露著溫柔看著她。

　　窗外的風刮過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音。

　　屋裡的笑聲，卻一直沒停。

　　蘇青靡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屋子熱熱鬧鬧的人，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這才是她想要的。

　　第二天，蘇青靡見了去年她資助的八名指定貧困生和這一年大四的前十名獲得獎學金的學生。

　　這日子口兒，海市的冬天還沒過去，早上起來那風刮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嗖嗖往脖子裡灌。

　　可這十八個學生，愣是一大早就齊刷刷地站在了海市戲劇學院門口，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馬路上瞅。

　　說起這見面地點，還是老地方——海市戲劇學院門口。

　　雖說放寒假了，學校裡冷冷清清的，但學校領導也知道有些學生家裡困難，回去一趟路費都掏不起，加上有些想趁著假期找點活兒乾的，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學生交點住宿費，繼續在宿舍裡住著。

　　這筆錢不多，意思意思，學校也是好心。

　　那十名拿獎學金的大四學生，說實話，家裡條件也都是緊緊巴巴的。

　　要真有錢，誰家孩子能沖著那點獎學金玩兒命學習？還不是指著這錢把最後一年撐下來。

　　這眼看著還有半年就畢業了，十個人心裡都跟揣了二十五隻老鼠似的——百爪撓心。

　　你說這畢業證一拿，出路在哪兒呢？

　　好的能進電影廠，端上公家飯碗，那叫一個風光；

　　不好的呢，就是自由職業，說得不好聽點，就是沒工作，到處打零工，跑龍套，今天在這兒演個死人，明天在那兒喊一嗓子，吃了上頓愁下頓。

　　所以這些天，十個人誰也沒閑著，天天往電影廠跑，想著能不能混上個臨時工，哪怕就幹仨月，掙點是點，總比幹坐著強。

　　可這年頭，電影廠門口蹲著等活兒的人比廠裡的職工還多，你一沒背景二沒畢業證的學生，誰搭理你？

　　可昨天，事情突然來了個大轉彎。

　　他們各自的導員，那可真是一個一個親自跑到寢室去通知的，那態度，熱情得跟見了親爹似的。

　　要知道，平時這些導員，管著好幾個班的學生，哪有功夫挨個寢室串門兒？

　　可這回不一樣，蘇青靡蘇總要見他們，那可不能含糊。

　　蘇青靡當初給的獎學金和助學金，那可比學校發的多多了！

　　學校那點獎學金，夠吃倆月就不錯了，蘇總給的，夠吃一學期還帶拐彎的。

　　導員們心裡明鏡似的，這蘇總，那是真正的財神爺，得供著。

　　這消息昨天一傳出來，整個海市戲劇學院沒走的學生全炸了。

　　真的炸了，不是比喻。

　　男生宿舍樓那邊有人直接從床上蹦下來，腦袋撞天花闆上起了個大包，捂著腦袋還在那兒喊：「我操我操我操，蘇總來了？那個蘇總？是不是發錢那個？」

　　女生宿舍這邊更誇張，有人大半夜不睡覺翻箱倒櫃找衣服，把壓箱底的花格子襯衫都翻出來了，試一件問一句「這件行不行」，試了二十多件，最後全扔床上，光著膀子坐那兒發獃，嘴裡念叨：「完了完了，沒衣服穿了，蘇總那麼有錢的人，我穿啥都像要飯的。」

　　也有人心態穩的，躺在被窩裡慢悠悠來一句：「你激動啥？又不是見你，蘇總見的是那十八個人，跟咱們有啥關係？」

　　安靜了三秒。

　　然後整個宿舍樓響起一片哀嚎。

　　「對啊又不是見我我激動啥！」

　　「我特麼也跟著翻箱倒櫃幹啥！」

　　「不行明天我要去校門口蹲著，萬一蘇總看我長得好看多看我一眼呢？」

　　「你可拉倒吧，你那張臉看多了晚上做噩夢。」

　　「滾！」

　　總之這一晚上，海市戲劇學院的留守學生沒幾個睡踏實的。

　　這不，一大早，十八個人就全等在校門口了，一個遲到的都沒有。

　　再說那八名指定助學金的同學，這一年過的，可比拿獎學金的那些學長學姐還踏實。為啥？因為蘇總不光給錢，還給活兒幹。

　　沒課的時候，蘇氏百貨那邊就會來人叫她們過去，接些走秀模特的活兒。

　　說是走秀，其實就是穿著商場裡的衣服，在賣場裡走來走去，給顧客看看上身效果。

　　報酬不算高，一天下來也就塊兒八毛的，可這活重要啊！

　　這說明什麼？說明她們畢業之後，就算不跟蘇總簽合同，興許也能直接進蘇氏百貨當個正經的服裝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