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車窗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襯得更加分明，他專註地看著前方，眼神堅定，卻又帶著對她的溫柔，這樣的男人，讓她覺得無比安心。

　　吃完一個糖火燒，蘇青靡擦了擦手，正想跟鶴南玄說說這一周在學校的趣事，就聽鶴南玄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沉了些：「青靡，你上次讓我查王亞男的事，有結果了。」

　　蘇青靡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立刻放下手裡剩下的半個糖火燒，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怎麼樣？查到什麼了？她家裡的情況是不是很不好？」

　　她還記得前世報紙上她同學說過說，王亞男總是很節儉，每天隻吃窩頭和鹹菜，身上的衣服也總是洗得發白，冬天的時候，手上的凍瘡總是反覆發作，卻從來沒見她買過凍瘡膏。

　　那時候她隻顧著自己的生活，沒多想，現在想來，她的日子一定過得很艱難。

　　「趙老頭派去的人在黃沙鎮查了三天，把李家的情況摸得清清楚楚。」

　　鶴南玄放緩了車速，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王亞男的娘，叫李鳳銀，是黃沙鎮出了名的重男輕女，對王亞男根本就不像對親女兒，倒像是對家裡的傭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冬天的時候，黃沙鎮零下十幾度，河裡的水都凍成了冰，李鳳銀就讓王亞男在院子裡洗一家人的衣服，從裡到外，棉襖棉褲、床單被罩，全讓她用手洗。

　　那水冰得刺骨，王亞男的手凍得全是凍瘡，又紅又腫，流膿流血是常事，李鳳銀卻連一點凍瘡膏都捨不得給她買，還說『女孩子家家的，凍壞了手也不礙事，反正以後也是要嫁人做家務的』。」

　　蘇青靡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她想起王亞男那雙總是縮在袖子裡的手，腫得像個饅頭，連筆都快握不住了，看著就讓人心疼。

　　原來，這些疤痕背後，藏著這麼多痛苦。

　　「家裡的細糧，像白面、大米，從來輪不到王亞男碰，全給她弟弟吃。

　　王亞男頓頓隻能吃窩頭和鹹菜，有時候家裡的窩頭不夠了，她就隻能餓肚子。」

　　鶴南玄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怒意，「王強被李鳳銀寵得無法無天，從小就欺負王亞男，搶她的東西，打她罵她是家常便飯，李鳳銀從來不管，還說『姐姐就該讓著弟弟』。」

　　「那她怎麼還能考上京大？」蘇青靡忍不住問。

　　京大在當時可是全國頂尖的大學，錄取分數線高得嚇人，就算是城裡的孩子，也得拼盡全力才能考上，王亞男在那樣的環境下，居然能考上，可見她有多努力。

　　「全靠她自己爭氣，還有遇上了個好人。」鶴南玄說，「黃沙鎮以前有個返城知青，叫林衛東，是個大學生，當年因為成分問題被下放到那裡。

　　他見王亞男總蹲在他家門口，看他看書學習，就問她想不想上學。王亞男說想，林衛東就把自己用過的課本、筆記都借給她，還抽空給她講題。」

　　「王亞男白天要幫家裡幹活，隻能晚上在煤油燈下看書。

　　她家裡窮，煤油都捨不得多燒，她就隻點一小盞燈，湊在燈前看書，常常看到後半夜。

　　煤油燈熏得她鼻子、嗓子都是黑的，眼睛也熬得通紅，可她從來沒抱怨過一句。

　　就這麼苦熬了著，她居然真的考上了京大，成了黃沙鎮第一個考上名牌大學的女生。

　　」蘇青靡聽得鼻子發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能想象到，在那個昏暗的小屋裡，一個女孩抱著借來的課本，借著微弱的煤油燈光，拚命學習的樣子。

　　那微弱的燈光，不僅照亮了她的課本，也照亮了她逃離苦海的希望。

　　「那李鳳銀知道她考上京大，就沒攔著她來上學嗎？」蘇青靡又問。

　　按李鳳銀的性子，肯定捨不得讓王亞男離開家，畢竟少了個免費的勞動力，還少了個可以給兒子榨錢的工具。

　　「怎麼沒攔？」鶴南玄冷笑一聲，「李鳳銀一開始說什麼都不讓她來，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不如早點嫁人，換點彩禮給你弟弟娶媳婦』。

　　還是林衛東去跟她說，京大管吃管住，不用家裡花一分錢，畢業後還能分配工作，到時候掙了錢就能幫襯家裡，給王強蓋房子娶媳婦，李鳳銀這才鬆了口。

　　說白了，她就是把王亞男當成了給兒子攢錢的工具。」

　　蘇青靡氣得攥緊了拳頭。

　　就在蘇青靡為王亞男的遭遇心疼不已時，鶴南玄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不過，這次調查還有個意外發現，可能會改變王亞男的命運。」

　　「什麼發現？」蘇青靡立刻看向他，眼睛裡滿是急切。隻要能幫到王亞男，不管是什麼發現，她都很在意。「

　　派去的人查到，李鳳銀當年生王亞男的時候，是難產。黃沙鎮的接生婆搞不定，是被村裡人擡著，走了十幾裡山路，送到黃沙鎮醫院生的。

　　本來這也沒什麼，可巧就巧在，最近有一對夫妻，專門去黃沙鎮醫院，查當年李鳳銀生產那天的孕婦檔案，你猜猜是誰？」

　　蘇青靡的心猛地一跳，一個念頭閃過腦海，她試探著問：「那對夫妻……該不會是懷疑當年生孩子的時候，孩子被抱錯了吧？」

　　鶴南玄挑了挑眉，眼裡閃過一絲驚訝：「你怎麼猜到的？不過你肯定猜不到，那對夫妻，竟然是你另一個室友陸寶珠的父母——陸建國和孫鳳英。」

　　「陸寶珠的父母？」蘇青靡徹底愣住了，手裡的油紙包都差點掉在地上，「他們怎麼會去查這個？這也太巧了吧？」

　　陸寶珠和王亞男，一個是被父母寵壞的城裡姑娘，一個是被父母虐待的農村女孩，兩人在宿舍裡格格不入，怎麼也想不到，她們的命運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糾纏在一起。

　　「說來也巧。」鶴南玄放緩了車速，找了個路邊的樹蔭停下，轉頭看著蘇青靡，細細解釋，「陸建國是京都一所初中的校長，孫鳳英也是一名教師，家裡條件不錯，對陸寶珠一直很寵，幾乎是有求必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