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磊重重點頭：「是，蘇同志。」

　　「那行，我先走了，還有些事要安排。」蘇思思對李大娘點點頭，又彎腰對王曦說，「小曦，明天早上見。到了海市，姐姐帶你去買新書包。」

　　王曦從哥哥懷裡擡起頭，眼睛還紅著，但亮晶晶的，用力點頭：「嗯！」

　　蘇思思和嚴二轉身走出鋪子。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衚衕裡亮起了幾盞昏黃的路燈，燈泡瓦數不高，光線朦朦朧朧的，勉強照亮一小片地面。

　　飛蛾繞著燈罩撲騰，翅膀扇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王磊送他們到院子門口——那是蘇思思租來給嚴二他們住的院子之一。

　　「蘇同志，」王磊突然開口，聲音低沉而鄭重，「我王磊這條命，以後就是老闆和您的。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刀山火海，隻要您一句話。」

　　他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這不是場面話，是一個男人用全部尊嚴和生命許下的承諾。

　　蘇思思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在她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她的眼睛很亮，像夜空中的星星。

　　「王磊，」她說，「別說這種話。命是你自己的，好好活著，好好照顧妹妹，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跟著老闆幹，不會虧待你們。以後的日子還長，路要一步一步走。」

　　她拍拍王磊的肩膀——這個動作有些男性化，但由她做來卻自然無比：「去陪小曦吧。」

　　王磊重重點頭，目送蘇思思和嚴二的背影消失在衚衕拐角，這才轉身回到鋪子裡。

　　鋪子內，李大娘正拉著王曦的手，絮絮叨叨地囑咐：「到了海市要聽哥哥的話，聽蘇姐姐的話。

　　上學要用心，好好讀書，給你爹媽爭氣……晚上睡覺記得蓋好被子，別著涼……想大娘了，就……就給大娘寫信……」

　　說著說著，又抹起眼淚來。

　　王曦乖巧地點頭，小手輕輕擦去李大娘臉上的淚：「大娘不哭，小曦會想大娘的。等小曦學會寫字，第一個給大娘寫信。」

　　「哎，好，好……」李大娘把王曦摟進懷裡，久久不願鬆開。

　　王磊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打擾。

　　他看著屋裡昏黃的燈光，看著相擁的一老一小，看著這個他生活了二十四年的衚衕，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有不舍。這裡畢竟是他出生、長大的地方，每一塊青石闆他都熟悉，每一張面孔他都認識。

　　有感激。感激李大娘這兩年的照顧，感激鄰居們偶爾的接濟，感激這個雖然貧窮卻充滿溫情的衚衕。

　　但更多的是期待。對海市的期待，對妹妹能上學的期待，對未知未來的期待。

　　他知道，明天，一切都會不同了。

　　蘇思思回到黑熊衚衕深處的另一個院子。

　　這裡是她臨時的住處兼辦公室。

　　院子不大，但很清凈。

　　正房三間，她住東屋，中間是堂屋兼客廳，西屋空著。

　　院子裡有棵老槐樹，枝葉茂密，夜風吹過，沙沙作響。

　　堂屋裡點著一盞煤油燈，光線昏暗。桌上攤開一本厚厚的冊子，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三十個人的資料：姓名、年齡、籍貫、家庭情況、特長、性格分析……

　　這些都是蘇思思這段時間觀察和收集的信息。

　　作為仿生人，她的記憶能力和信息處理能力遠超人類，但她依然選擇用這種古老的方式記錄——一方面是為了符合這個時代的特徵，另一方面，紙筆記錄的過程，也是她梳理和思考的過程。

　　冊子的扉頁上，用娟秀卻有力的字體寫著一行字：「改變命運，從給予機會開始。」

　　這是蘇青靡的理念，也是蘇思思行動的核心準則。

　　蘇青靡從來沒想過當聖母拯救每一個人，但是她不會介意自己伸伸手拯救那些對於她來說有用的人才。

　　蘇思思坐下來，翻開冊子，開始思考明天出發後的安排。

　　去海市是早就定下的計劃。

　　蘇青靡在海市的百貨大樓即將開業，需要人手。

　　舒天啟——蘇青靡的外公，以及周明禮、周慧心、王思甜、王書翰四個孩子，也要一起接過去。

　　原本計劃是蘇思思先帶一部分人去海市安頓，一周後嚴二再帶剩下的人過去。

　　但下午蘇青靡來了電話，說百貨大樓開業前整理貨品的工作量遠超預期，需要人手儘快到位，所以出發時間提前到明天。

　　這樣一來，很多安排就要調整。

　　蘇思思正凝神思考，敲門聲響起。

　　「思思同志，在忙麼？」是嚴二的聲音。

　　「進來。」

　　嚴二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個小本子——那是蘇思思要求他們每個人都要帶的，隨時記錄工作和學習心得。嚴二學得很認真，本子上記得密密麻麻。

　　「都安排好了。」嚴二在蘇思思對面坐下，「明天早上五點，兄弟們準時集合。兩輛解放牌卡車已經聯繫好了，五點四十到衚衕口。走國道的話，路況好的話兩個小時就能到海市。」

　　蘇思思點頭：「嗯。到了海市，老闆會安排人接應。你和兄弟們說，一切聽從安排，不要亂跑，不要惹事。」

　　「明白。」嚴二頓了頓，又說，「對了，這邊剩下的人，我讓我兄弟來接管。他是剛退伍回來的，在部隊當過班長，帶隊和管理人都有經驗。

　　而且身手很好，近身搏擊在全團比武拿過名次。訓練計劃我都跟他交代清楚了，他會按時跟您彙報進展。」

　　蘇思思並不意外。

　　嚴二做事穩妥，考慮周全，這也是她看重他的原因之一。

　　「好。告訴他，訓練不能鬆懈。接下來鵬城和港城那邊也需要人手，老闆明年大概率要去港城和人合作成立影視公司，到時候需要精幹的人。」

　　「港城？」嚴二愣了一下，「那邊……不是需要有直系親屬在，才能過去成立商業公司麼？咱們老闆……這麼有門路？」

　　他問得謹慎。

　　這段時間跟著蘇思思，他見識了這個年輕姑娘的手段和能量，也隱隱感覺到她背後那位「老闆」更不簡單。

　　但港城畢竟不同內地，那是另一個世界。

　　蘇思思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老闆自有辦法。當初招攬你們，也不僅僅是想讓你們當個看大門的保安。

　　安保這個職業，在港城才會有更大的發展空間。

　　那邊情況複雜，需要的是真正有能力、有膽識、有忠誠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