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5章 我這小胳膊小腿的怎麼打的過她們?
她身旁身材略矮一些、但同樣手腳麻利的趙春梅趙嬸子臉上也是布滿了擔憂,立刻附和道:「是啊,金鳳姐說得在理!我剛才耳朵尖,還聽她們其中那個最漂亮、氣場最強的那個蘇姑娘說,一會要去受欺負那個姑娘的大學討公道呢。
我估摸著,現在病房裡可能就剩下挨了一闆磚的那個陳姑娘,和那個叫小玉的小姑娘了。
要是真讓那幫人殺個回馬槍,她們兩個弱女子可咋辦啊?那不是羊入虎口嗎?」
其他幾位嬸子大娘互相看了看,臉上都露出了同樣的憂慮之色。
這個年代,十塊錢可不是小數目,相當於她們家裡男人小半個月的工資了。
她們這幾個老姐妹,大多沒有正式工作,每天天不亮就去郊區的早市搶些便宜蔬菜回來販賣,或者接些糊火柴盒的活計,才能勉強維持一家老小的生計。
蘇思思給她們的這十塊錢,都快夠一家幾口人一個月的嚼穀了。
這錢要是拿得不踏實,幫人沒幫到底,她們心裡這關都過不去,晚上睡覺都得琢磨這事。
柳金鳳猶豫了片刻,一跺腳,下定決心般開口:「咱們還是回去看一看吧!我總覺得眼皮子跳,那些人八成會殺回來。
就算不是帶更多的人來找麻煩,估計也是跑去惡人先告狀,報公安了。
如果是公安同志來了,咱們就統一口徑,說是那些女同志蠻橫無理,來病房找茬鬧事,要強行帶走病人,我們看不過眼,路見不平,幫忙說了幾句公道話,最多是推搡了幾下把她們趕走,屬於見義勇為!
如果她們真是找了更多的混混想動手……哼,反正我們這幾個老傢夥年紀擺在這兒,她們也不敢真下死手打,實在不行,這裡就是醫院,醫生護士看到動靜不對,也會趕緊去找公安同志過來的!」
另一個身材微胖、嗓門洪亮的孫大娘立刻拍闆附和道:「對!金鳳姐說得對!咱們趕緊回去瞅一眼。
反正現在時間還早,回家也沒啥要緊事,咱們就在醫院附近多待一會兒,暗中保護一下那幾個小姑娘。不然這錢拿得,我都覺得燙手,心裡頭髮虛!」
商量已定,一群平均年齡超過五十歲的嬸子大娘,立刻調轉方向,又浩浩蕩蕩、步履生風地朝著人民醫院住院部折返回去。
走到住院部樓下,柳金鳳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樓前空地上停著的那輛格外顯眼的軍綠色212吉普車,車身上還噴著公安的標識。
柳金鳳心裡「咯噔」一下,趕緊伸手攔下身後的老姐妹,壓低聲音道:「壞了!那輛車是公安局的!看來那幾個黑心肝的果然是去報公安了!要不……我先一個人上去看看吧?咱們這麼多人一起上去,目標太大,反而容易引起公安同志不必要的懷疑。反正公安同志在場,那幾個人就算想耍橫也不敢動手。」
這群嬸子大多住在同一個筒子樓或者附近巷弄,平日裡以柳金鳳為首,她年齡最長,為人處世圓滑周到,見識也廣,在姐妹中間很有威信。
她說完這番話,幾個嬸子都覺得有理。
趙春梅趕忙道:「柳姐,那你先上去探探情況,機靈點。
我們幾個就在那邊那個衚衕口陰涼地裡等著,萬一樓上病房裡的不是公安,或者情況不對,你就趕緊下來叫我們,咱們一起上去,你可別自己一個人硬扛,受了傷不值當!」
柳金鳳點點頭,整理了一下剛才奔跑時有些淩亂的衣襟,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副尋常探病家屬的模樣,不緊不慢地朝著樓上陳瑤和周慧心所在的病房走去。
病房門口依舊圍著幾個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小聲議論著。
柳金鳳擠開人群,走進病房,眼前的景象頓時讓她心頭一緊。
隻見兩名穿著筆挺軍綠色公安制服的年輕同志站在陳瑤的病床前,正在詢問著什麼。
其中一位是國字臉,眉頭微鎖,看起來比較沉穩,名叫謝志佳;另一位則更年輕些,臉上還帶著點初出茅廬的青澀。
而李紅、王麗麗以及她們的那幾個跟班,則站在另一側,一個個氣急敗壞,指著蘇青玉七嘴八舌地說著什麼,表情激動,唾沫橫飛。
李紅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坐在病床旁凳子上、正低垂著頭,慢條斯理地削著一個蘋果的蘇青玉,聲音尖利刺耳,充滿了怨毒:「公安同志!就是她!剛才就是這個女人,還有她的兩個同夥!把我們按在地上往死裡打!你們看看我這身上……」
她胡亂地扯著自己的衣服,想展示所謂的「傷痕」,卻發現除了些灰塵和褶皺,並無明顯外傷,語氣更加氣急敗壞,「她們下手黑著呢!專挑疼的地方打!你們快把她抓起來!關她幾年!最好能讓她吃上花生米!」她惡狠狠地詛咒著。
王麗麗也在一旁幫腔,聲音同樣尖刻,試圖增加說服力:「對啊!謝公安,李公安!這個女人就是個暴力狂!打人特別狠!你們看看我的胳膊,我的腿……」她也在自己身上比劃著,卻同樣找不到什麼能拿得出手的傷勢,隻能強調,「我們現在還渾身疼呢!必須把這種社會敗類抓起來,送去蹲大牢!嚴肅處理!」
那名叫謝志佳的公安,被身旁這兩個女人嘰嘰喳喳、指手畫腳弄得有些煩躁,但接到報案出警,基本的流程和問詢必須進行。
他按捺住性子,目光轉向自從他們進來後,就一直安靜坐在那裡,彷彿被嚇壞了般的蘇青玉,語氣盡量保持公正平和:「這位女同志,對於這兩位女同志指控你毆打她們的事情,你有什麼要說的嗎?如果你沒有什麼異議或者證據反駁,可能需要你和我們一起回一趟局裡,配合調查。」
蘇青玉在海市戲劇學院念了大半年,表演專業課可是回回能拿第一的優秀生。
隻見她擡起頭的一瞬間,那雙原本清澈靈動的杏眼裡,就已經盛滿了泫然欲泣的委屈和無助的膽怯,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顫抖。
當她怯生生地看向李紅和王麗麗時,眼中更是瞬間湧上濃得化不開的恐懼,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可怕的事物,連削蘋果的小刀都差點拿不穩。
開口時,她的聲音更是顫巍巍的,帶著哭腔,如同受驚的小鹿,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憐惜:「公安……公安同志……我,我不知道這兩位女同志說的話是什麼意思……我朋友陳瑤,昨天在學校裡,就是被她們……被她們用磚頭打傷了頭,縫了好幾針,醫生說要好好觀察,怕有腦震蕩……我們心疼朋友都來不及,哪裡還有心思去找別人的麻煩?我們甚至連公安都沒來得及報……」
她說著,晶瑩的淚珠就像斷了線的珍珠,撲簌簌地往下掉,聲音哽咽,邏輯卻異常清晰:「今天,她們……她們又突然闖進病房,非要強行把我朋友帶走,還威脅她,逼她把自己的什麼設計稿讓給這位……這位小眼睛女同學。我朋友頭上還纏著繃帶呢,她們就要動手拉人!我實在是害怕極了,怕她們再傷害到我朋友,才……才拼盡全力,把她們推出了病房門外。我真的不知道,怎麼……怎麼就變成我打她們了?」
她擡起淚眼朦朧的雙眼,無比委屈和無辜地看向謝志佳,將自己纖細白皙、彷彿一折就斷的手腕展示了一下,「公安同志,您看看我這小胳膊小腿的,風一吹就能倒似的,我怎麼可能打得過她們六七個人呢?她們一個個都……都那麼健壯……我,我真的沒有打人……嗚嗚嗚……」
一番話說完,蘇青玉已經哭得梨花帶雨,肩頭微微聳動,上氣不接下氣,那模樣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我見猶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