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蘇青靡想幫她一把
蘇青靡那時候還覺得可惜。
她想,如果王若萱能重生,以她的才華,肯定能把很多未完成的劇本寫完寫完,說不定還能拍成電影,讓更多人看到那些平凡人的故事;
她也能遠離賀錦書,遠離陳嬌嬌,找個真心待她的人,過安穩的日子。
可她也知道,系統的選擇改不了,她能做的,隻有先完成自己的復仇,護住自己想護的人。
沒想到,這一世,她竟然真的遇到了王若萱。
橘子汽水的氣泡在杯底輕輕炸開,蘇青靡收回飄遠的思緒,重新看向桌旁的王若萱——她正被蘇青玉拉著,低著頭聽蘇青玉絮絮叨叨地囑咐「以後別吃那麼省」,臉上帶著靦腆的笑,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手指還無意識地摩挲著帆布包的帶子,裡面裝著她剛寫好的劇本初稿。
這個姑娘,還不知道未來會遭遇怎樣的黑暗,還在為了一個月三十塊的工資努力,還在為了自己的導演夢筆耕不輟。
「雲清姐,姐,姐夫,這是我同學王若萱,跟我一樣在導演系,她可厲害了——專業課每次都是年級第一,筆記做得比老師的教案還詳細,我們班好多同學都借她的筆記抄呢!」
王若萱被蘇青玉這麼直白地誇讚,臉「唰」地就紅了,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耳尖。她連忙擺了擺手,手指緊張地摳著襯衫下擺,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沒、沒有青玉說的那麼好……就是上課聽得認真點,筆記做得細,算不上厲害。」
「怎麼不算!」蘇青玉立刻反駁,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我之前演的那幾個劇目,不管是課堂作業還是學院的小劇場,劇本全是若萱幫我寫的!你們還記得上個月我跟你們說的,我演的那個片段拿了學院第一名嗎?」
她說到這兒,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蘇青靡的眼神裡滿是邀功的意味:「那個片段的劇本就是若萱寫的!當時評委老師都說我演得有層次,情緒特別到位,其實根本不是我厲害——是若萱的劇本寫得好,人物底色特別豐滿,連主角小時候吃過的苦、心裡藏的委屈都寫出來了,我照著演,自然就順了。」
王若萱的頭垂得更低了,手指絞著衣角,連耳根都紅透了。
她偷偷擡眼瞥了蘇青靡和鶴南玄一眼,看到蘇青靡正溫和地看著她,鶴南玄也沒什麼架子,心裡稍微鬆了點,卻還是忍不住解釋:「真的是青玉演得好。
她拿到劇本後,會跟我聊很久人物的心理,連主角說話的語氣、走路的姿勢都琢磨,就算換個普通的劇本,她也能演得好。
而且……而且青玉每次都給我報酬,我收了她的錢,幫她寫劇本是應該的。」
「那點錢算什麼!」蘇青玉皺著眉,顯然不贊同這個說法。
她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角票,在手裡拍了拍:「上次給你的五塊錢,還是我攢了半個月的零花錢——你寫一個劇本要熬好幾個通宵,煤油燈都要燒半瓶,五塊錢連你的辛苦費都不夠,更別說抵你的才華了。」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似的,眼睛更亮了:「對了若萱,上次咱們系主任看了你的劇本,還特意跟我說,讓你把劇本拿去投稿呢!
說省話劇團最近在徵稿,要是被選中了,不僅能拿稿費,還能去話劇團看排練——說不定還能被影視公司看中,到時候你就能當專業編劇了!」
「投稿」兩個字像是一道光,瞬間照亮了王若萱的眼睛。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嘴唇下意識地抿了抿,放在膝蓋上的手也悄悄攥緊了——當編劇,寫自己想寫的故事,讓更多人看到,這是她從初中時就藏在心裡的夢想。
那時候她還在城南的小巷子裡,借著鄰居家的燈光看小人書,就想著以後能寫出比小人書更動人的故事。
可這道光隻亮了一瞬,很快就暗了下去。王若萱的肩膀微微垮了下來,眼神也變得有些躲閃,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我還沒想好。我覺得我的劇本還有很多不足,人物對話不夠自然,情節也有點拖沓,等我修改好了再說吧。」
蘇青玉還想勸,卻被蘇青靡用眼神制止了。
蘇青靡一直坐在旁邊靜靜看著,王若萱剛才眼裡的光亮與迅速的黯淡,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不是「覺得不足」的猶豫,而是藏著深深的膽怯——像一株長在牆角的小草,好不容易看到點陽光,卻又怕陽光太烈,把自己曬枯。
她心裡瞬間就明白了——王若萱不是不想投稿,是不敢。
腦海裡閃過原小說裡關於王若萱的描寫,那些文字此刻變得格外清晰:王若萱五歲那年被半身不遂的奶奶撿到。祖孫倆擠在城南巷子深處的小平房裡,屋頂漏雨,牆皮一刮就掉,唯一像樣的傢具是奶奶的陪嫁舊木櫃,櫃頂上總擺著半瓶最便宜的止痛片——那是給奶奶治腿疼的,一片兩毛錢,夠買三個白面饅頭。
為了湊學費和奶奶的葯錢,王若萱從高中就開始千方百計的賺錢:早上天不亮去巷口賣豆漿油條,中午在學校食堂幫工換午飯,晚上還要來這家國營餐廳洗盤子,從七點忙到十點,三個小時賺一塊五毛錢。
這樣的家境,讓她連「試錯」的勇氣都沒有。
她怕自己熬了無數個通宵寫出來的文章,投出去連編輯的眼睛都進不了,白白浪費了本該去洗盤子賺葯錢的時間;更怕萬一真的運氣好被看中,那點微薄的名氣會招來麻煩——城南巷子裡的人眼睛都尖著呢,張家嬸子會嚼舌根說「窮丫頭還想當文化人,心比天高」,李家大爺會陰陽怪氣「掙了稿費也不知道給鄰居分點,小氣鬼」,甚至還有人會上門借錢,借了不還還說「你都能上報紙了,還在乎這點錢?」。
在這個「槍打出頭鳥」的年代,一個沒背景沒靠山的窮丫頭,太怕「顯眼」帶來的災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