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機械廠，蘇青靡的眼裡瞬間亮了起來，語氣中滿是自豪：「放心吧，她們倆現在可厲害了！上個月我去廠裡視察的時候，正好碰到一台進口機床出了故障，那機床是從蘇聯引進的，說明書都是俄文的，廠家派來的技術員折騰了三天都沒修好，急得廠長團團轉，嘴裡不停地念叨『這可怎麼辦啊，耽誤了生產進度可就麻煩了』。

　　最後還是陸若竹主動站出來，拿著俄文說明書，對照著字典一點點翻譯，有時候一個單詞要查半天，還經常向廠裡的老技術員請教，又盯著圖紙琢磨了一晚上，終於找出了電路接線的問題，一下子就解決了。

　　副廠長跟我誇了她好幾次，說她是個搞機械的好苗子，還想給她漲工資呢，陸若竹還不好意思地說『這是我應該做的』。

　　陸紅英心思細，負責生產調度，每天都提前到廠裡，把當天的生產任務安排得明明白白，哪個車間生產什麼零件，需要多少原材料，什麼時候交貨，都記得清清楚楚，還會定期去各個車間檢查生產情況，及時解決生產中遇到的問題，把車間的生產安排得井井有條，從來沒出過一次差錯。有她們倆在，我放心得很。」蘇青靡越說越興奮，彷彿又看到了陸若竹和陸紅英在廠裡忙碌的身影。

　　林雲清嘖嘖稱奇：「真沒想到啊！當初那兩個連機械零件都認不全的大一學生，現在居然能獨當一面了。

　　說起來，陸若竹能有今天，還多虧了你。

　　要是沒有你幫她解決冒名頂替的事，又給她在機械廠安排工作，她說不定現在還在家愁眉苦臉呢，哪能有現在的光景。你可真是她的貴人。」

　　林雲清想起當初陸若竹剛入學時的自卑模樣，再對比現在的自信幹練，不禁感慨萬千。

　　蘇青靡想起陸若竹剛入學時的模樣，眼神暗了暗——那時候的陸若竹，眼神裡滿是自卑和怯懦，說話都不敢大聲，生怕得罪人，上課也總是坐在最後一排，不敢回答老師的問題。

　　又很快變得明亮起來：「主要還是她自己爭氣。她平時就努力地學習專業知識，課餘時間還主動去圖書館查機械相關的資料，圖書館的管理員都說『那個叫陸若竹的姑娘，天天來圖書館，特別認真』，有時候還會去機械廠實習，跟著老技術員學習，不懂就問，一點都不害羞。

　　現在能在機械廠找到自己的價值，做出一番成績，都是她應得的。我隻是給了她一個機會而已。」

　　蘇青靡覺得，陸若竹的成功更多是靠她自己的努力。

　　吉普車在盛夏的柏油路上平穩行駛，車輪碾過路面的窸窣聲與引擎低沉的轟鳴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緩慢的催眠曲。

　　偶爾有風吹進半開的車窗，帶著柏油路面被暴曬後的熱氣，裹挾著路邊野花的淡淡香氣，卻絲毫驅散不了夏日的燥熱。

　　林雲清靠在後座的椅背上，腦袋隨著車身的輕微晃動輕輕點著，像隻打盹的小貓。

　　她昨天晚上為了收拾行李，興奮得半夜才睡，此刻困意洶湧，原本還嘰嘰喳喳討論海市美食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後隻剩下均勻的呼吸聲。

　　她的頭髮有些淩亂地貼在臉頰旁，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嘴角微微張著，似乎在做什麼關於美食的美夢，連眉頭都帶著幾分滿足的舒展，偶爾還會小聲嘟囔一句「生煎包」「小籠饅頭」，惹得前排的蘇青靡忍不住輕笑。

　　蘇青靡從副駕駛座側過頭，看著林雲清熟睡的模樣，眼底滿是溫柔。

　　她伸手將車窗又往上拉了兩指寬，避免穿堂風灌進去讓林雲清著涼——雖然天氣熱，但風裡帶著潮氣，吹久了容易感冒。

　　鶴南玄握著方向盤的手輕輕動了動，目光從後視鏡裡掃過，看到蘇青靡的小動作，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這丫頭，昨天晚上還拍著胸脯說要一路盯著咱們，不許咱們偷偷秀恩愛，結果現在睡得比誰都沉，估計夢裡都在想海市的小吃。」

　　「年輕人精力旺盛，但也經不住早起折騰。」蘇青靡靠回椅背上，指尖輕輕劃過車窗邊緣，觸感冰涼，讓她煩躁的心情平復了幾分。

　　她想起蘇青玉所在的海市戲劇學院，這所學校的暑假放假時間比京都大學晚了整整十天。

　　上次姐妹倆通電話時，蘇青玉還在電話裡帶著撒嬌的語氣抱怨：「姐，我們學校也太不人性化了！別的學校都開始收拾行李準備放假了，我們還要多上十天課。」

　　正是因為這十天的時間差，幾人才敲定了最終行程：蘇青靡和鶴南玄先前往海市，她要在海市第一人民醫院完成一周的坐診，還要做兩台提前預約好的外科手術。

　　林雲清則借著這個機會，去探望在海市軍區擔任參謀長的哥哥林墨軒。

　　她自從林墨軒調去海市後，就很少見到哥哥，這次好不容易有機會，自然不肯錯過。

　　更重要的是，她還有一個「秘密任務」——她總覺得林墨軒和蘇青玉的感情進展太慢；蘇青玉又有些害羞，面對林墨軒的示好，總是紅著臉不知所措，兩人在一起時總是客客氣氣的，連手都很少牽。

　　林雲清早就私下裡琢磨好了「助攻計劃」：到了海市，她要以「遊覽景點」為借口，約上林墨軒和蘇青玉一起去外灘看黃浦江夜景、去豫園逛老街，等到了熱鬧的地方，她就找個理由溜走，給兩人創造獨處的機會。

　　她還特意跟蘇青靡請教了「約會技巧」，記了滿滿一頁紙的筆記，用她的話說：「我哥要是再不開竅，這麼好的嫂子被別人搶走了，他哭都沒地方哭去！到時候我可不管他，讓他打一輩子光棍！」

　　蘇青靡想到這裡，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她轉頭看向身旁的鶴南玄，他正專註地看著前方的道路，陽光透過車窗灑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連鬢角的碎發都泛著淺金色的光澤。

　　「等咱們從海市回蘇市的時候，我想順便看看商鋪和廠房，把服裝店和服裝廠的地址定下來。」蘇青靡看著窗外，眼神裡滿是期待，「現在全國政策全面放開，個人經濟發展得越來越快，報紙上都說『要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這是個難得的好機會，可不能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