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哎,這你們衛生員?」
林子裡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幾個人粗重的喘息聲。
周虎鬆開那個領隊,站起身,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眼神陰沉地掃視了一圈戰場。
慘勝。
藍軍四人小隊,三人判定「陣亡」,一人判定「重傷」。
而紅方這邊,大劉「陣亡」,張彪「重傷」,還有一個戰士剛才撲得太猛,腳踝扭傷,算是輕傷。
「你們是哪個部分的?這麼快就摸到這兒了?」藍軍領隊坐直了身體,不甘心地說道,「這身手,這潛伏功夫,不是一般的偵察連吧?」
周虎沒接茬,隻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們也不賴。剛才那個戰術翻滾接據槍,沒個三五年功夫練不出來。廢了我兩個人,夠本了。」
藍軍領隊苦笑一聲:「夠什麼本啊,任務沒完成,回去還得挨批。不過話說回來,你們膽子是真大,敢摸到這兒來,離導彈陣地也就幾百米了吧?」
周虎沒理他,轉頭看向林夏楠:「衛生員!幹活!」
林夏楠沒有廢話,提著急救箱幾步跨到張彪身邊。
張彪正捂著胳膊齜牙咧嘴,那道紅腫的印子雖然沒見血,但在演習判定裡,這就是動脈大出血。
林夏楠單膝跪地,迅速撕開急救包,掏出止血帶,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她手指一邊精準地勒緊止血帶,隨後拿出三角巾,熟練地打了個螺旋反折包紮。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張彪苦笑一聲,看了一眼自己被包得像粽子一樣的胳膊:「他娘的,這就重傷了。」
被他「幹掉」的那個藍軍偵察兵沒好氣地說:「行了!那我還被你弄死了呢!」
處理完張彪,林夏楠又轉向那個扭傷腳踝的小戰士。
那是個剛入伍一年多的新兵,剛才撲得太猛,腳別在樹根上了。
此刻正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一聲不吭。
林夏楠伸手握住他的腳踝,輕輕轉動了一下。
「嘶——!」新兵倒吸一口涼氣。
「骨頭沒事,韌帶拉傷。」林夏楠從箱子裡掏出一瓶紅花油和一卷彈性繃帶。
她先是用手法複位了一下軟組織,緊接著迅速用「8」字形包紮法將腳踝死死固定住。
「還能走嗎?」林夏楠站起身問。
他試著踩了踩地,驚訝地發現雖然還疼,但那種鑽心的感覺沒了,腳踝被繃帶勒得緊緊的,像是有了一層外骨骼支撐。
「能!能走!」新兵興奮地點頭。
處理完這一圈,前後不過兩分鐘。
那個藍軍領隊一直坐在地上冷眼旁觀,他小聲問周虎:「哎,這你們衛生員?」
周虎正忙著清點藍軍身上的「戰利品」,聞言嘿嘿一笑,語氣裡滿是嘚瑟:「怎麼,眼紅?」
「有點,這手法,太利落了。」藍軍領隊也不藏著掖著,目光落在林夏楠身上,帶著幾分欣賞。
「嘿你這人,你哪裡的?廢了我兩個人還不算完,現在還惦記上我衛生員了?」周虎狠狠瞪了藍軍領隊一眼。
藍軍領隊被噎了一下,也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撕下來的臂章揣進兜裡。
「行了,我們去淘汰點了,你們……」藍軍領隊看了看大劉和張彪。
「死人背著,重傷扶著,放心,不會作弊。」周虎迅速安排好一個戰士負責背著大劉,又安排程三喜扶著張彪。
演習完全模擬實戰,紅藍兩軍有各自的淘汰點。
即便深入敵後,也絕不會拋棄戰友,像大劉這樣被判定陣亡的,也會被背出去,留在安全的待機點,等待後方同志接應至紅方淘汰點。
而「重傷」的張彪則會一直跟著隊伍行動,由衛生員負責照看,直到轉移去醫療點。
藍軍領隊擺擺手,其他三人也都站了起來,轉身離去。
「都別看了!」
周虎轉過身,語氣十分嚴肅。
「這幫人不回去,藍軍那邊馬上就會知道這裡已經被滲透了。距離演習正式開始還有24小時,這是他們最後的調整窗口。」
大家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藍軍不是傻子,偵察小隊失聯,必然意味著防區有漏洞。
他們肯定會立刻加強戒備,甚至更換布防,把原本的導彈陣地變成一個巨大的陷阱。
「趁現在這個空窗期,立刻匯總剛才摸到的陣地情報!」周虎從懷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地圖,鋪在一塊青石上,「把導彈發射位、原掩體布局、原輪崗規律再核對一遍,半點都不能漏!」
空氣裡的火藥味還沒散盡,緊張感再次拉滿。
剩下的幾個戰士立刻圍攏過來,動作麻利地掏出隨身攜帶的偵察記錄本。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互相補充,互相修正。
短短五分鐘,一張標註得密密麻麻、甚至比藍軍自己布防圖還要精準的情報圖,在晨曦的微光中成型了。
這就是偵察兵的本事。
他們不僅是尖刀,更是顯微鏡。
「收!」周虎低喝一聲,迅速將圖紙摺疊好,塞進貼身的防水袋裡,「把痕迹都抹乾凈了,全員一級靜默,撤出核心區!目標——三號備用待機點!」
「是!」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
這一次,他們沒有走來時的路,而是順著一條布滿荊棘的乾涸河溝,悄無聲息地向外圍轉移。
林夏楠跟在隊伍中間,腳下的陸戰靴踩在鬆軟的沙石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她的體力在急劇消耗,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覺,讓她再一次想起了陸錚。
那個男人,也曾經無數次在這樣的環境裡穿梭,在生與死的邊緣遊走。
一個小時後。
他們撤到了距離導彈陣地三公裡外的一處斷崖下。
這裡是一處天然的凹陷,上方有茂密的灌木遮擋,下方是湍急的河流聲,正好能掩蓋說話的動靜。
「原地修整,補充能量。」周虎靠在岩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大家坐在地上,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大劉靠坐在岩石邊,那張象徵「陣亡」的標籤被貼在了胸口最顯眼的位置。
他懷裡抱著沒了彈夾的衝鋒槍,眼神有些落寞地盯著腳下的那叢枯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