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或許,她的人生,還有成就另一番天地的可能
剛才那一瞬間,她幾乎是憑著上輩子的本能去救人。
可事後想來,卻出了一身冷汗。
在這個年代,行醫資格是極其嚴肅的事情,她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姑娘,萬一失手,後果不堪設想。
幸好,成功了。
她看著窗外飛馳的景色,思緒卻飄得很遠。
上輩子,她被叔嬸和張鐵柱所害,落下一身病痛,大半輩子都在和醫院打交道。
那些穿著白大褂的身影,那些專業的術語,那些冰冷的器械,曾是她痛苦的根源,卻也讓她在日復一日的煎熬中,久病成醫。
晚年的時候,為了讓自己能舒服一些,她也閱讀了不少醫書,在網上學習過相關知識。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病痛的折磨,也比任何人都羨慕那些能救死扶傷的醫生。
她看著那個軍醫沉穩地為周師傅檢查,看著周圍人投向他的尊敬目光,一個念頭在心底破土而出。
上輩子她沒有機會學習,也沒有健康的身體。
可這一世不同了。
她有健康的體魄,有超越這個時代的見識。
或許,她的人生,還有成就另一番天地的可能。
用自己的手,去撫平別人的傷痛,而不是像前世那樣,隻能被動地承受。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瘋狂地生長起來。
火車到下一站時,天已經擦黑。
站台上早有接到通知的醫護人員用擔架等候著。
軍醫和王成一起,小心翼翼地把周師傅擡下了車。
臨走前,王成又跑了回來,硬是往林夏楠手裡塞了一個布包。
「小同志,這是我們單位發的肉乾,你路上吃!等周師傅好了,我們一定寫信感謝你!」
不等林夏楠推辭,王成就跑遠了。
布包沉甸甸的,還帶著體溫。
軍醫也走了過來,他看著林夏楠,眼神裡帶著欣賞和幾分探究。「小同志,你叫什麼名字?」
「林夏楠。」
「好名字。」軍醫點點頭,「今天的事,多虧了你。你是個好苗子,有沒有想過,以後也穿上白大褂?」
林夏楠的心猛地一跳,她擡起頭,迎上軍醫的目光,用力地點了點頭:「想過。」
軍醫笑了,那笑容裡帶著長輩對晚輩的鼓勵。「有志氣。好好學習,以後會有機會的。」他說完,對她敬了個軍禮,轉身跟上了擔架。
火車再次開動,車廂裡恢復了平靜,但氣氛卻和之前截然不同。
周圍的人看林夏楠的眼神,都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敬佩和善意。
又過了一夜,省城到了。
火車在一聲長長的制動聲中,緩緩停靠在終點站的站台上。
廣播裡響起乘務員清脆的聲音,提醒旅客們帶好自己的行李物品,準備下車。
沉寂了一夜的車廂瞬間被喚醒,人們紛紛起身,從行李架上往下搬東西,一時間,過道裡擠滿了人。
林夏楠隨著人流,慢慢地往車門口挪動。
終於到了。
這個在未來幾十年裡會成為東北地區重要樞紐的城市,此刻還帶著七十年代特有的質樸和陳舊。
站台是水泥砌的,頭頂是巨大的鋼架結構棚頂,陽光透過灰濛濛的玻璃照下來,在空氣中劃出無數道光塵。
出站口人潮洶湧,林夏楠個子小,幾乎要被人流淹沒。
她一邊小心護著懷裡的東西,一邊踮著腳往前走。
就在這時,她又聽到了那幾個熟悉的女聲。
「哎,總算到了,這車坐得我骨頭都快散架了。」
「可不是嘛,回去我一定要好好洗個澡。」
林夏楠循聲望去,果然是方瑤她們三個。
她們身邊還圍著幾個同樣穿著軍裝的年輕軍人,有男有女,看樣子應該都是一個單位的。
「你們可算回來了,這次去總部學習怎麼樣?收穫大不大?」一個高個子男兵笑著問。
「還行吧,就是太累了。」方瑤攏了攏頭髮,臉上帶著幾分矜持的疲憊,但眉眼間的神采卻比在火車上時要飛揚得多,顯然,在熟悉的同伴面前,她更自在。
「對了,趙軍醫呢?」另一個男兵問道,「怎麼沒跟你們一起下車?」
「別提了,」方瑤身邊的短髮女兵搶著說,「昨天車上出了個急事,硬座車廂那邊,有個病人犯了急病,趙軍醫趕過去幫忙,把人送到當地的醫院去了。他說他自己買下一班車票回來,讓我們先走。」
「這麼嚴重?」
「是啊,聽說差點就沒命了。」短髮女兵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和誇張,「聽後來的人說,那人是氣胸,喘不上氣,臉都紫了。」
「那趙軍醫可真是厲害,這都能救回來。」
「趙軍醫是厲害,不過……」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另一個女兵,就是那個附和方瑤的,忽然插了一句,語氣有些古怪,「聽說在趙軍醫到之前,有個小姑娘先動手了。」
「小姑娘?」幾個男兵都來了興趣,「什麼小姑娘?也是咱們部隊的?」
「那哪兒能啊,」女兵撇了撇嘴,眼神裡帶著點不以為然,「就是個坐硬座的普通旅客,聽說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拿著根針就往人家胸口上紮,膽子也太大了。」
男兵皺起了眉頭:「人命關天的事,她也敢亂來?萬一出了事怎麼辦?這不是胡鬧嗎?」
方瑤笑了笑:「現在是新時代了,多的是想出風頭的人,有些一知半解的人,以為自己懂得很,也就是賭運氣罷了。」
「誰說不是呢!」附和她的女兵立刻找到了共鳴,「我看啊,八成就是想出風頭。現在有些人,為了表現自己,什麼事都幹得出來。幸好是碰巧給救過來了,不然她就是殺人犯!」
「就是,真是什麼人都有。」
「也不一定是想出風頭,」一個男兵比較公允地說了句,「說不定人家真是懂點急救知識呢。」
「懂什麼呀,」那女兵不屑地哼了一聲,「一個鄉下丫頭片子能懂什麼?也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趙軍醫後來不是也說了嘛,也就是運氣好,紮的位置沒跑偏,不然神仙也難救。」
旁邊經過的林夏楠將她們的議論聽得一清二楚。
她腳步未停,隻是眼角的餘光淡淡地掃了那幾人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