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這封信,夠不夠證明林夏楠的身份?
「老首長……」王主任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伸手去拿信封的手都有點抖,「他……他老人家不是在江西嗎?還……還可以通信?」
「他在江西勞動,隻是半監管的狀態,通信完全正常。」陸錚目光如炬,「不妨礙他為當年的戰友作證,王主任不信,可以去查。」
王主任訕訕地笑:「不敢,不敢。」
陸錚轉過身,視線終於落在了林夏楠身上。
女孩依舊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株在暴風雨中倔強不倒的青竹。
隻是那雙緊緊抓著衣角的手,在微微顫抖。
陸錚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蟄了一下,他收回目光,看向王主任:「五三年那場大戰之前,我父親是當時的副師長。大戰前夕,他去前線連隊慰問。當時四零七團有一個姓林的戰士,是連裡的尖刀班班長,他的妻子是衛生員。」
辦公室內鴉雀無聲,隻有陸錚低沉有力的敘述聲。
「那個戰士跟我父親彙報過,說他媳婦剛生了個女兒,還沒滿月,夫妻倆就都上戰場了。父親當時問過孩子的名字。」
他轉過頭,又看著林夏楠。
「那天送你上了火車後,我配合公安的同志,將張鐵柱拘留,他嘴裡一直在叫囂著一些有的沒的,我心裡不踏實,回去就給我父親拍了電報。」陸錚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我想著,既然你要去軍區認親,總得有個知情人。沒想到,這封信還真成了救命稻草。」
林夏楠怔怔地看著他,鼻尖猛地一酸。
原來,在她孤注一擲、亡命奔逃的時候,這個男人已經在他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替她鋪好了後路。
王主任的手有些顫抖,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信紙展開,上面隻有寥寥數百字,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王主任,請念吧。」陸錚言簡意賅。
王主任清了清嗓子,神色變得肅穆起來:「……一九五三年春,我軍備戰金城戰役前夕,我前往一三六師四零七團戰地醫院視察。期間,偶遇該團三連林姓戰士,因名叫建軍,故而令我印象深刻。」
聽到父親的名字,林夏楠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裡。
「……其妻為衛生員,當時正在為傷員包紮。我上前詢問,得知他們育有一女,因戰事吃緊,不得不寄養於老家。林同志曾言,女兒生於酷暑,取名『夏楠』。意為:夏日之木,堅韌不拔,如楠木般成材,可做棟樑。夫妻二人後相繼犧牲。」
辦公室內一片死寂。
隻有王主任略帶沙啞的嗓音在回蕩:「……以上所言,均為事實,本人可以黨性做擔保。陸振邦中國人民志願軍第46軍136師副師長,原軍區參謀長、陸軍中將1970年秋江西南昌新建縣。」
「夏日之木,堅韌不拔……」林夏楠喃喃重複著這句話,眼淚終於奪眶而出。
兩輩子了。
整整兩輩子,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名字的真正含義。
不是隨便起的阿貓阿狗,不是多餘的累贅,而是父母對她最深沉的期許和愛意。
「王主任,」陸錚看著神色動容的王主任,「我父親當時的職務,你應該很清楚。他的記憶力,整個軍區都有名。這封信,夠不夠證明林夏楠的身份?」
王主任深吸一口氣,將信紙鄭重地折好,放回桌面。
「夠!太夠了!」他有些激動,「老首長親自作證,連具體的對話細節都有,這比什麼檔案都管用!檔案能燒,老首長的記憶燒不掉!」
旁邊的錢斌也是一臉震撼,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嘴裡念叨:「獨家記憶,戰地託孤……這才是真正的新聞點啊!」
局勢瞬間逆轉。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林建國夫婦,此刻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縮在椅子邊上,臉色灰敗。
林建國眼珠子亂轉,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死丫頭居然能通天!
連那種級別的大首長都能扯上關係!
要是真坐實了烈士遺孤的身份,那他侵吞撫恤金的事兒……
不行!
絕對不行!
狗急了還要跳牆,更何況是林建國這種把錢看得比命還重的人。
他猛地擡起頭,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指著桌上的信喊道:「慢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林建國咽了口唾沫,強撐著那股子無賴勁兒:「剛才說什麼勞動,什麼半監管?咱們老百姓雖然沒文化,但也聽得懂好賴話!那不就是犯了錯誤被下放了嗎?」
張翠花也跟著幫腔,一臉的尖酸刻薄:「就是!一個犯了錯誤的人,說的話能信嗎?誰知道是不是這丫頭勾搭上了這當兵的,這當兵的又求他那個犯錯的爹寫的假證明?這叫……這叫官官相護!」
「閉嘴!」錢斌氣得把筆記本狠狠摔在地上,「你們這是污衊軍人!」
「咋就是污衊了?」林建國梗著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既然是犯了錯誤,那就是壞分子!壞分子的話要是能當證據,那還要法律幹啥?這信不算數!這就是廢紙一張!」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占理,甚至還得寸進尺地看向王主任:「主任,您可是領導,不能因為他是首長的兒子就偏袒吧?這要是傳出去,說咱們軍區聽一個犯錯老頭的話,那名聲可就臭了!」
王主任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這林建國雖然無賴,但這番話卻正好戳中了現在的敏感點。
現在的風向確實複雜,如果有人拿陸振邦的身份做文章,這封信的效力確實會打折扣。
就在局勢再次陷入僵局的時候,一聲冷笑打破了喧囂。
「呵。」
陸錚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語氣平淡得讓人心驚:「你說我父親是被監管的犯人?」
「難道不是嗎?」林建國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頂嘴,「大家都這麼說!勞動,監管,那不就是變相坐牢?」
「我父親確實在江西勞動改造。」陸錚淡淡道,「那是組織上安排的工廠,確實有監管,但那是保護,不是看守。他的通信自由,行動自由,津貼照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