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在新兵連,你們隻有一個名字!
「活動腳腕,快!」林夏楠說。
周小雅下意識地跺腳、轉腳腕。
就在這時,其他幾個新兵也跳了下來,因為腿腳發麻,落地就是一個趔趄,直接摔了個狗吃屎。
「都站好了!誰讓你們趴在地上的!給我站起來!」
一個黑臉排長衝過來,手裡拿著名冊,嗓門大得像破鑼。
方琪此時也被扶下了車。
她那張精緻的小臉煞白,即使披著厚棉衣也在瑟瑟發抖。
她那一車的女兵大都嬌氣,這會兒正互相攙扶著,哭喪著臉,哪還有半點出門時的精氣神。
「集合!都聾了嗎?按高矮個站好!男兵左邊,女兵右邊!」
排長們手裡揮舞著哨子,粗暴地將人群分割開來。
混亂中,林夏楠拽著周小雅,不動聲色地站在了女兵隊伍的中後段。
這個位置既不顯眼,又能觀察全局。
槍打出頭鳥,在完全摸清環境之前,當個隱形人最安全。
方琪顯然不懂這個道理。
她仗著自己長得漂亮,又是大院子弟,硬是擠到了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挺著胸脯,像隻驕傲的孔雀。
陳浩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邁著八字步走到隊伍後方。
林夏楠回頭望去。
就在這亂糟糟的當口,一個穿著筆挺軍官大衣的身影從營房那邊走了過來。
這人年紀不大,二十五六的樣子,軍大衣裡面是四個兜的幹部服。
他沒像其他排長那樣吼叫,隻是手裡拿著個文件夾,步子邁得不急不緩,眼神掃過這群「殘兵敗將」,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陳浩直起身子,從兜裡摸出包煙,熟練地彈出一根遞過去。
「宋指導員,來一根?」陳浩笑得有些痞氣。
被稱為宋指導員的男人擺了擺手,沒接煙,但也沒擺官架子,隻是看了陳浩一眼,語氣熟稔:「這是新兵營,別帶頭搞特殊。你啥時候回師部?」
陳浩把煙塞回嘴裡,沒點火,就在嘴邊幹叼著過癮,含糊不清地說道:「回什麼師部?我家老頭子發話了,說我也該下基層鍛煉鍛煉。這不,你們這幾個新兵連的後勤保障都歸我管了。吃喝拉撒,缺啥少啥,以後都找我,送完你這一批,我還得到二連去一下。」
宋衛民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搖頭:「陳處長這是想磨磨你的性子。行吧,有你在,至少物資方面我不擔心卡殼。」
這兩人顯然是老相識,幾句話就透出了不少信息量。
林夏楠站在隊伍裡,耳朵微微動了動。
「對了,」陳浩像是想起了什麼,往營房那邊努了努嘴,「老劉呢?怎麼沒見他出來吼兩嗓子?平時這會兒,他那大嗓門早把新兵蛋子嚇尿褲子了。」
老劉是原定的新兵連連長,出了名的鐵面閻王。
宋衛民嘆了口氣,合上文件夾,壓低了聲音:「別提了。前兩天帶隊搞戰術演練,從高台上跳下來的時候,踩禿嚕了,小腿骨折。這會兒還在軍區醫院躺著打石膏呢。」
「嚯!」陳浩幸災樂禍地挑了挑眉,「這麼寸?那這幾百號新兵蛋子誰來管?你一個人既當爹又當媽,不得累吐血?」
「我哪頂得住。」宋衛民苦笑一聲,「上面說了,會臨時指派一個人來代職連長。命令下得很急,說是人已經在路上了,估計今晚或者明天一早就到。」
「那還行,別三個月之後,這幫新兵沒咋地,再給你練廢了。」陳浩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去清點物資,看看二連那邊缺啥,這群雛兒就交給你了。」
陳浩跳上駕駛室,發動車子,臨走前,他的目光穿過擋風玻璃,鬼使神差地又在人群裡找了找。
那個叫林夏楠的丫頭,正筆直地站在寒風裡,帽檐壓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陳浩輕哼一聲,踩下油門,卡車轟鳴著開走了。
……
此時,集合哨聲再次響起。
「全都有!立正!」
宋衛民走到隊伍正前方,依舊微笑著,但那股子和陳浩聊天時的隨和勁兒瞬間消失不見,笑容裡也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
幾百名新兵稀稀拉拉地站好了隊。
方琪站在第一排,她特意把自己凍得通紅的小手露在外面,縮著脖子,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眼神卻時不時往宋衛民身上瞟。
指導員可是政工主官,要是能給他留個好印象……
「都給我站好了!」宋衛民突然一聲暴喝,方琪嚇了一跳,趕緊收回了那點小心思,站直了身體。
「看看你們像什麼樣子!這就是新時代的青年?我看像是一群逃荒的難民!」
宋為民一邊說,一邊在隊列前緩緩踱步。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新兵連指導員,宋為民。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不少人,家裡有點背景,有點關係。來當兵呢,可能是為了鍍金,也可能是為了提幹。」
皮靴踩在凍土上,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方琪站在第一排,聽到這話,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臉上露出一絲矜持的微笑。
她覺得指導員這話是在肯定她們這些大院子弟的地位。
然而下一秒,宋為民的腳步猛地停在她面前。
「但是!」
這兩個字像是平地驚雷,嚇得方琪一哆嗦。
「在新兵連,你們隻有一個名字——新兵!收起你們那些嬌小姐、大少爺的做派!是龍你給我盤著,是虎你給我卧著,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手底下的兵!一切聽從我的指揮!誰要是想搞特殊,趁早給我滾蛋!」
宋為民盯著方琪那張化了淡妝的臉,伸出手,毫不客氣地在她那明顯改小了腰身的軍裝上扯了一下。
「這是什麼?時裝秀嗎?」
方琪的臉「刷」地一下紅透了,結結巴巴道:「我,我不……」
「誰讓你說話了?打報告了嗎?」宋為民的聲音驟然拔高,嚇得方琪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
「這是軍裝,是你能隨意改的嗎?給你一晚上時間,明天我要看到還是這樣……」
他指了指門外停著的卡車,「你就直接跟著車走,哪來的回哪去,聽見沒有?」
方琪不敢說話,隻得頻頻點頭。
全場鴉雀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