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這人,我要定了!
「來了!他們回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嘩——!」
集結地瞬間炸了鍋。
幾百號被淘汰的新兵,像是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上去。
「班長!太厲害了!」
「夏楠!你真神了啊!聽說是你指揮的?」
「秦哥!我就知道你行!」
歡呼聲、口哨聲、甚至還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
那種發自肺腑的狂熱,把冬日的寒冷都驅散了幾分。
林夏楠被人群簇擁著,有些不適應地眯了眯眼。
她下意識地在人群中搜尋那個熟悉的身影。
吉普車旁,陸錚靜靜地站著。
他穿著軍大衣,身姿挺拔如松,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眉眼。
在林夏楠看過去的瞬間,他也正好擡起頭。
四目相對。
隔著攢動的人頭,隔著喧囂的聲浪。
陸錚沒有笑,也沒有說話。
但他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裡,此刻卻像是有一團火在燒。
是驕傲,是讚許,更是一種隻有他們兩人才懂的、隱秘而深沉的情愫。
相比新兵連這邊的熱火朝天,偵察排那裡的氣氛冷得掉冰碴子。
三十幾個偵察兵,站成一排,垂頭喪氣,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周虎背著手,像一頭暴怒的黑熊,在隊伍前面來回踱步。
隔著老遠,都能聽見他那破鑼嗓子在咆哮。
「這就是你們給老子交的卷?啊?」
周虎猛地停下腳步,一腳踹在一個偵察兵的屁股上,踹得他一個趔趄,差點趴雪堆裡。
「平時一個個牛得二五八萬的,說自己是兵王,是尖刀!現在呢?讓一群入伍才三個月的新兵蛋子給包了餃子!連老窩都讓人端了!」
新兵這邊,秦志強嘴裡塞著牛肉乾,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樂:「哎喲喂,那一腳看著真解氣。平時這幫孫子用鼻孔看人,沒想到也有今天。」
「可不是嘛。」侯三蹲在旁邊,一把搶過他的牛肉乾,「這就叫風水輪流轉。不過這幫孫子吃得是真好啊!聽說他們平時的夥食,比團長都好!我是做夢都想去偵察排啊!」
「別想了,咱們徵兵入伍,是在群眾裡挑,可他們那兒,是在兵裡挑!隻有你在團裡各項考核都是優,才有資格去參加他們的選拔,我們這次贏了他們,那是多虧有林夏楠,不然,這會兒垂頭喪氣挨訓的,就是我們了!」
不遠處,張彪正立正站好,任由周虎的吐沫星子噴了一臉,連擦都不敢擦。
「排長,這次是我們大意了……」張彪低著頭,聲音發悶。
「大意?戰場上你跟閻王爺說大意試試?」周虎氣得把帽子摘下來狠狠摔在地上,「回去全排寫檢查!每人五千字!負重越野加練五十公裡!誰要是跑不完,就去炊事班餵豬!」
「是!」偵察兵們齊聲吼道,聲音裡透著股子知恥後勇的狠勁兒。
罵完了,氣也順了點。
周虎喘著粗氣,從兜裡摸出煙盒,手抖得半天沒點著火。
張彪極有眼力見地湊上去,掏出火柴,「刺啦」一聲給點上。
「排長,您消消氣。」張彪壓低了聲音,眼神往新兵連那邊瞟了一眼,「雖然輸了,但這回也不算全無收穫。」
「屁的收穫!臉都丟到姥姥家了!」周虎深吸一口煙,沒好氣地罵道。
「真有收穫。」張彪湊到周虎耳邊,神神秘秘地說道,「那個林夏楠,您知道吧?」
周虎眼皮一跳:「廢話,就把咱們端了的那個女兵?怎麼,你不服氣想找場子?」
「不是找場子。」張彪搖搖頭,指了指老三脖子上那個簡易的紙闆頸托,又指了指不遠處正在給周小雅檢查腳踝的林夏楠,「排長,您看老三這脖子,還有新兵們的傷,都是她處理的。」
周虎眯起眼睛,順著張彪的手指看過去。
夕陽下,林夏楠正坐在一個彈藥箱上,低著頭,神情專註。
那份沉穩和老練,跟周圍那群咋咋呼呼的新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你是說……」周虎若有所思。
「這丫頭是個全才。」張彪語氣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興奮,「體能好,那是能帶著幾十號人在雪地裡奔襲的主兒;戰術鬼,這回那套『圍點打援』加『聲東擊西』,把我都給繞進去了;剛才回來的路上我也打聽過了,在新兵連,她訓練也是標杆,打靶48環!最關鍵的是,她懂醫!而且手法相當專業,絕對不是那種隻會貼創可貼的半吊子。」
說到這,張彪咽了口唾沫,眼神變得火熱起來:「排長,咱們排那個衛生員的位置,不是空了半年了嗎?您看……」
周虎手裡的煙頓住了。
他那雙牛眼在煙霧後面閃過一道精光,像是餓了一冬天的狼,突然聞到了肉味兒。
張彪一邊用雪搓著臉上的灰,一邊湊近了些。
「排長,我剛才套過話了。」張彪壓低聲音,一臉的雞賊,「這丫頭說了,新兵連一結束,她就要去衛生隊報到了。排長,您和團長那是過命的交情,這事兒還不簡單嗎?隻要您去團部拍個桌子,要個衛生員,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兒?」
周虎聽得眼睛發亮,嘴角咧到了耳後根。
「行啊張彪,這仗打輸了,腦子倒是打靈光了。」周虎摸著下巴上硬茬茬的鬍子。
「那您的意思是……」
「搶!」周虎大手一揮,斬釘截鐵,「等回了團裡,老子拎著兩瓶好酒就去堵團長的門。這人,我要定了!」
兩人正頭碰頭密謀得起勁,一道冷颼颼的聲音突然從頭頂飄了下來,帶著股子讓人後背發涼的壓迫感。
「打什麼鬼主意呢?」
周虎和張彪渾身一激靈,同時擡頭。
陸錚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他雙手插在大衣兜裡,似笑非笑地盯著這倆貨。
那眼神,明明沒什麼情緒,卻讓周虎有一種小時候偷地瓜被抓現行的心虛感。
「咳咳……」周虎乾咳兩聲,站直了身子,臉上迅速堆起那一貫的兵痞笑容,「嘿嘿,錚哥,瞧您說的。咱們這不是在總結經驗教訓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