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想不拖後腿,就得拚命
一行人排著隊,跟著陸錚和宋衛民浩浩蕩蕩開進宿舍。
男兵那邊慘不忍睹。
有的被子像發麵饅頭,有的像坦克碾過的戰壕,還有個倒黴蛋把鞋帶系成了死結,直接被陸錚一腳踢到了床底下。
「這就是你們疊的被子?」陸錚指著一床像麻花一樣的被褥,「豬窩都比這整齊!這一班,全班扣五分!班長王大雷,俯卧撐五十個!」
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輪到女兵宿舍了。
首先是一班。
方琪挺胸擡頭,自信滿滿地站在門口。
她的鋪位上,那床被子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標準,稜角分明,被面平整得連隻蒼蠅都站不住。
宋衛民走過去,摸了摸,讚許地點點頭:「不錯,這標準,下了連隊都能當標兵。方琪同志這基本功確實紮實。」
方琪嘴角微揚,一臉得意。
然而,陸錚沒有說話。
他徑直略過方琪的鋪位,走向裡面。
越往裡走,慘狀越明顯。
雖然看得出努力修整過,但和方琪那個簡直是雲泥之別。
軟塌塌的,有的甚至還能看出裡面的棉花團沒壓實。
陸錚停在一個最差的鋪位前,伸出教鞭點了點:「這是誰的?」
一個瘦小的女兵戰戰兢兢地舉手:「報……報告,是我的。」
陸錚轉頭看向方琪:「你是班長?」
「報告!是!」方琪大聲回答。
「你的被子滿分。」陸錚聲音平靜,「但你的兵,不及格。」
方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委屈地辯解:「連長,我教過她們了……」
陸錚冷哼一聲,沒有繼續往下說。
接著是二班。
劉亞男是個實在人,全班水平比較平均,都不算太好,但也沒太差。
陸錚隻說了一句:「還有進步空間。」
最後,眾人來到了三班的區域。
還沒走近,宋衛民就「咦」了一聲。
三班的十幾床被子,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雖然沒有方琪那一床那麼極緻的完美,但每一床都達到了優秀的標準。
高度一緻,寬度一緻,連擺放的角度都像是拿尺子量過,竟然看不出明顯的差距。
整齊劃一。
這才是軍隊要的視覺衝擊力。
宋衛民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他走到李桂梅的鋪位前,伸手壓了壓。
結實,緊湊。
「這是昨天那個轉不明白圈的兵吧?」宋衛民看向林夏楠,「怎麼做到的?」
林夏楠立正,目不斜視:「報告指導員,也沒什麼秘訣。就是笨鳥先飛。今早全班四點半起床,我和周小雅同志負責教學和修正,大家互相監督,互相整改。」
「四點半?」宋衛民挑眉,「夠拼的啊。」
「想不拖後腿,就得拚命。」林夏楠語氣平淡。
「誰是周小雅?」宋衛民看向隊伍末尾。
「報告!」周小雅大聲喊道,「是我,其實主要是班長教的好!班長說,木桶能裝多少水,取決於最短的那塊闆。我們三班不能有短闆!我就幫著班長給那幾塊短闆補補膠!」
這話一出,宋衛民沒忍住,「噗嗤」樂了。
這比喻,倒是貼切。
陸錚一直沒說話。
他走到林夏楠的鋪位前,仔細看了看她的被子。
依然是那種沉穩的風格,不張揚,但挑不出任何毛病。
就像她這個人一樣。
他伸出手,在那床軍被上輕輕撫過。
「好。」
陸錚收回手,隻說了一個字。
宋衛民挑了挑眉,手中的鋼筆在記錄本上行雲流水地劃過,隨即合上本子,發出一聲清脆的「啪」響。
「檢查結束。」宋衛民笑眯眯地看向眾人,「下面宣布評分結果。」
「女兵三班,全員內務優秀,且互幫互助精神突出,全班加五分。」
三班的幾個姑娘頓時歡呼起來。
宋衛民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淡了幾分:「一班長方琪,內務標兵,加兩分。」
方琪緊繃的肩膀鬆弛下來,下巴微揚,挑釁地瞥了林夏楠一眼。
就算全班加分又怎樣?
標兵還是她方琪。
「但是——」
陸錚突然開口,冷冽的聲音直接打斷了方琪的沾沾自喜。
他轉過身,黑沉沉的眸子盯著方琪,像是在看一個死物:「一班部分人員內務不合格,且班長未盡到幫扶責任,導緻全班整體水平極差。根據連隊規定,一班總分扣五分。」
方琪瞪大了眼睛,敢怒不敢言。
那張原本驕傲得像隻白天鵝的小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
她死死咬著下唇,目光掃過自己班裡那些低著頭、瑟瑟發抖的女兵,眼裡的嫌棄幾乎要溢出來。
陸錚似乎聽到了她的腹誹,或者是看透了她那點小心思。
「覺得委屈?」陸錚的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裡回蕩,「在戰場上,你一個人衝上了高地,你的戰友全死在半路上,你覺得你是英雄?不,你是光桿司令。光桿司令的下場隻有一個——被敵人包餃子。」
「報告!」半晌後,方琪猛地擡頭,「我不委屈!連長批評得對,集體榮譽高於個人,我會……接受教訓!」
陸錚那雙深邃冷冽的眸子在她臉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沒有絲毫波瀾。
「光嘴上說沒用。」
他收回目光,轉身,軍大衣的下擺在空中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把被子重新疊,不及格的,不許吃飯。」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女兵宿舍。
宋衛民合上記分本,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方琪,搖了搖頭,背著手跟了出去。
陸錚和宋衛民前腳剛跨出門檻,宿舍裡凝固的空氣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轟」地一聲炸開了。
「看什麼看!都動起來啊!」
方琪那張原本精緻的小臉此刻扭曲得厲害,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她猛地轉身,沖著一班那幾個還在發愣的女兵吼道:「想餓死嗎?沒聽見連長說什麼?重疊!」
一班的女兵們被嚇得一哆嗦,手忙腳亂地開始拆被子。
「哎呀你笨死了!」方琪一把推開其中一個,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捏起被角,「看著!我隻教一遍,要是再學不會,你就自己去跟連長解釋!」
她嘴上說著教,動作卻粗暴得像是要把被子撕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