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腦海裡浮現的竟然是那個冷硬男人的臉
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在玻璃上迅速蔓延。
方琪蜷縮在副駕駛的地闆上,除了尖叫什麼也做不了。
林夏楠知道,解放牌卡車的駕駛室空間狹小,一旦野豬那對鋒利的獠牙探進去,方琪會被活生生挑爛。
「方琪!聽著!」林夏楠猛地趴在駕駛室頂棚邊緣,沖著下面大吼,「把頭埋下去!護住脖子!」
方琪哭得滿臉是淚,聞言趕緊埋下頭。
林夏楠語速極快,聲音冷厲,「聽好了,我現在跳下去引開它。你就在車裡,死命按喇叭,別停!隻要喇叭聲還在,救援就能找到方向!聽懂了嗎?!」
方琪愣住了,掛著淚珠的睫毛顫抖著:「你……你引開它?你會死的……」
「少廢話!按喇叭!」
林夏楠吼完,不再猶豫。
她深吸一口氣,握緊手裡那把已經有些卷刃的工兵鏟,目光鎖定了車尾方向那棵歪脖子老槐樹。
距離大概五十米。
平時跑過去也就幾秒鐘,但在這種地形,面對一頭暴怒的野豬,這就是生死線。
「拼了!」
林夏楠從車鬥裡抓起那個沉重的備用輪胎,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卡車左側的空地。
「咚!」
一聲悶響。
正死磕擋風玻璃的野豬被聲音吸引,動作一頓,豬頭猛地轉向左側。
就是現在!
林夏楠從卡車右側飛身躍下。
雙腳落地的瞬間,她順勢一個前滾翻卸去衝擊力,然後拔腿就往老槐樹的方向狂奔。
「喂!這邊!」
她一邊跑,一邊狠狠用工兵鏟拍擊路邊的石頭,火星四濺,聲音清脆刺耳。
那頭野豬果然被激怒了。
它放棄了那個啃不動的鐵皮罐頭,調轉龐大的身軀,那雙幽綠的眼睛鎖定了正在移動的林夏楠。
「哼哧——!」
野豬後蹄蹬地,泥土飛濺,像一輛失控的坦克,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沖了過來。
林夏楠這輩子都沒跑得這麼快過。
這具身體雖然年輕健康,但爆發力有餘,耐力不足。
身後的腥風越來越近,那種被猛獸鎖定的寒意直透脊背。
「滴——!滴滴——!滴——!」
身後,卡車的喇叭聲終於再次響了起來,凄厲,急促,像是方琪絕望的哭喊。
好樣的,還沒嚇傻。
林夏楠咬緊牙關,腳下的膠鞋幾乎要跑飛。
畜生粗重的喘息聲,彷彿就在耳後根。
那棵老槐樹就在眼前!
但這棵樹樹榦光溜,最低的樹杈也有兩米高。
若是平時,這高度不算什麼,可現在,隻要她動作慢那一秒,野豬的獠牙就能把她的大腿捅個對穿。
「呼哧!」
熱氣噴在了她的後背上。
千鈞一髮之際,林夏楠猛地把手裡的工兵鏟向後擲去。
工兵鏟砸在了野豬的腦門上,雖然沒造成什麼傷害,但這一下阻擋讓野豬稍微偏了一下頭。
林夏楠藉機衝到樹下,雙腳在樹榦上連蹬兩下,雙手死死扣住那粗糙的樹皮,指甲瞬間崩裂,鮮血滲出。
她腰腹發力,身體騰空而起,雙手堪堪抓住了那根橫出來的樹杈。
幾乎是同一瞬間——
「轟!」
野豬那堅硬如鐵的腦袋狠狠撞在了樹榦上。
兩人合抱粗的老槐樹劇烈震顫,枯枝敗葉像下雨一樣往下掉。
林夏楠隻覺得雙臂一陣劇痛,差點被震脫手。
她死死咬著嘴唇,雙腿拚命向上亂蹬,終於勾住了樹榦,狼狽地翻身騎在了樹杈上。
她大口喘著粗氣,渾身冷汗濕透了衣衫,手腳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底下,那頭撞暈了頭的野豬晃了晃腦袋,發出一聲暴怒的咆哮。
它並沒有離開,而是開始瘋狂地用獠牙啃咬樹根,甚至試圖人立起來,那雙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樹上的林夏楠,滿是怨毒。
老槐樹雖然粗,但畢竟有些年頭了,樹心可能早就空了。
在野豬這種瘋狂的撞擊下,能撐多久?
遠處的喇叭聲還在響,但林夏楠的心卻一點點沉了下去。
剛才那一輪爆發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體力,現在她連動一根手指都覺得費勁。
如果樹倒了,她就是砧闆上的肉。
「陸錚……」
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個瀕死的時刻,她腦海裡浮現的竟然是那個冷硬男人的臉。
要是他在就好了。
「咔嚓。」
身下的樹榦發出一聲脆響。
林夏楠臉色一白。
那頭野豬似乎也察覺到了樹榦的脆弱,撞擊得更加起勁了。
每一次撞擊,林夏楠都覺得自己像是坐在一艘即將沉沒的小船上。
就在這時。
一道刺眼的強光束劈開了濃稠的夜色,直直地射向樹下那團黑影。
「砰!」
一聲槍響,在寂靜的山谷中炸開,震耳欲聾。
正準備再次撞擊的野豬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左後腿爆出一團血花,跪倒在地。
「在那裡!快!」
「連長!打中了!」
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從村口方向傳來,伴隨著數道手電筒的光柱亂晃。
林夏楠猛地擡頭,逆著光,她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陸錚沖在最前面。
他手裡端著一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槍口還冒著青煙。
他跑得極快,軍大衣的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那張平時冷峻沉穩的臉上,此刻全是毫不掩飾的焦急和殺氣。
林夏楠渾身一松,緊繃的神經像斷了的弦,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
受傷的野豬徹底瘋了,它掙紮著爬起來,竟然不顧傷痛,想要做最後的殊死一搏,再次撞向大樹。
「砰!砰!」
又是兩聲槍響,乾脆利落。
子彈精準地鑽進了野豬的耳孔和眼窩。
龐大的身軀抽搐了一下,終於像推倒的土牆一樣,轟然倒塌,激起一片塵土。
世界安靜了。
隻剩下遠處方琪還在機械地按著喇叭,「滴——滴——」的聲音顯得格外凄涼。
陸錚垂下槍口,大步流星地走到老槐樹下。
他仰起頭,那雙平時深不見底的黑眸此刻映著手電筒的光,裡面翻湧著林夏楠看不懂的情緒——是後怕?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
「下來。」
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林夏楠動了動嘴唇,發不出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