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小林同志,還記得這是我們第幾次見面嗎?
「排長,班長。」林夏楠站起身,語氣無奈,「我隻有兩隻手。我還要坐長途客車,最後還要走十幾裡山路才能到農場。你們讓我帶這麼多東西,我是去探親,還是去搞武裝拉練?」
眾人一愣。
張彪撓了撓頭:「也是啊。這大包小包的,你一個女同志怎麼拿得動?」
「要不……」大劉眼珠子一轉,「排長,你批我兩天假,我給小林同志當挑夫,一路扛到農場去!」
「滾蛋!」周虎一腳踹在大劉屁股上,「你當部隊是你家開的?還給你批假當挑夫!」
周虎轉頭看向林夏楠,也覺得這堆東西確實太多了點。
他嘆了口氣,在桌上挑挑揀揀:「行吧。護膝和大衣帶上,麥乳精帶一罐,凍梨帶幾個嘗嘗鮮就行。剩下的,大家心意到了,東西拿回去。」
大家雖然不情願,但也知道林夏楠說的是實情,隻好把剩下的東西往回拿。
「你們的心意,我一定一字不落地轉達給陸錚。」林夏楠看著這群漢子,眼神溫和,「他知道你們還記掛著他,肯定比吃什麼都高興。」
張彪咧開嘴笑了:「那是。咱們老偵察營的魂,斷不了!」
「報告!」
一聲急促的喊聲打破了屋內的溫情。
傳達室的勤務兵氣喘籲籲地站在門口,手裡還攥著記錄本。
「排長!師部緊急電話!找您的!」
周虎眉頭一皺:「誰打來的?」
「是指導員!」
「你們在這兒幫著打包,我去接電話。」周虎交代了一句,大步流星地跟著勤務兵往排部辦公室走去。
沒過多久,周虎就面色凝重地跑了回來。
「都給我出去!出去!」周虎像趕鴨子一樣,把宿舍裡那幫還在往林夏楠包裡塞東西的偵察兵全轟了出去。
「砰!」
房門關上。
屋裡隻剩下周虎和林夏楠兩個人。
林夏楠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周虎:「排長,出什麼事了?」
「剛才指導員從師部打來電話,他把你的休假報告交上去之後,軍區來了通電話,說趙政委點名要見你。專車已經在路上了,十分鐘後到。」
「趙政委點名見我?」林夏楠眉頭微蹙。
周虎在屋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轉了兩圈,猛地停住腳步:「你最近除了交探親假申請,還幹別的沒?我記得之前調查組給你的結論是『暫無問題』啊,是不是有人拿你那份戀愛報告去軍區做文章了?」
林夏楠想了想,搖頭:「沒有。如果是政審出問題,找我的應該是保衛幹事,不會是軍區政委。」
「那他找你幹啥!」周虎抓了一把頭髮,「那可是軍區二把手!平時師長見他都得提前預約。專車接送,這規格太嚇人了。」
他盯著林夏楠,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小林,一會兒到了軍區,首長問什麼,你就答什麼。千萬別犯軸。要是問起錚哥……」
周虎頓了頓,咬牙切齒:「要是問起錚哥,你就如實說!咱偵察排的人,一口唾沫一個釘,不怕查!」
「是,排長,我明白。」林夏楠理了理常服的衣擺,將風紀扣重新扣緊。
「滴滴——」
窗外傳來吉普車的喇叭聲。
周虎大步走到窗前,往外一看,臉色更凝重了:「是軍區小車班的伏爾加,走,我送你出去。」
營區門口。
一輛墨綠色的伏爾加轎車穩穩停在路邊,掛著「甲」字頭車牌。
一名穿著四個兜幹部服的年輕幹事站在車門旁。
林夏楠認得他,他是趙政委的秘書。
林夏楠上前敬了個禮:「許秘書,你好。」
許秘書回禮:「林夏楠同志,我奉政委命令,接你去軍區。」
「好的,辛苦了。」
周虎站在台階上,看著林夏楠坐進轎車後排,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直到車尾燈消失在營區拐角,他才重重地嘆了口氣。
……
軍區大院。
墨綠色的伏爾加轎車穩穩停在辦公樓前。
林夏楠踩著水磨石樓梯上樓,走廊裡靜悄悄的,隻有腳步落地的回聲。
走到盡頭那扇熟悉的紅漆木門前,許秘書輕輕叩門三下。
「進。」渾厚有力的聲音傳出。
許秘書推開門:「首長,林夏楠同志到了。」
「讓她進來吧。」
林夏楠邁步進屋。
寬敞的辦公室裡,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灑在實木辦公桌上。
趙政委沒穿常服外衣,隻穿著一件襯衫,外面披著軍大衣,鼻樑上架著老花鏡,正低頭批閱文件。
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摘下眼鏡放在桌上,臉上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小林同志,來,坐。」趙政委指了指對面的真皮沙發。
林夏楠走到沙發前,身姿筆挺,敬了個標準的軍禮:「首長好!」
「別這麼拘束,今天不談公事,坐下說話。」趙政委端起搪瓷茶缸,從辦公桌後繞了出來,在林夏楠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林夏楠依言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脊背挺直。
趙政委給她倒了水,笑眯眯地打量著她,眼底的讚賞毫不掩飾。
「小林同志,還記得這是我們第幾次見面嗎?」趙政委的語氣像是在拉家常。
林夏楠微微一愣,隨即答道:「報告首長,是第三次。第一次,也是在這間辦公室,當時我還沒入伍,第二次,是在全軍區『獵熊』演習的表彰大會上,您親自為我頒發了二等功勳章。」
「記性不錯。」趙政委哈哈一笑,身子微微前傾,「不過,你說得不全對。那是你見我,我見你,可是還有一次,你沒看見我。」
林夏楠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趙政委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變得悠遠,彷彿陷入了回憶:「在你入伍報名的那一天,武裝部大院。你填寫報名表的時候,陸錚陪著我,就站在十幾米外的屋檐下。」
林夏楠心頭一震。
報名那天?
陸錚也在?
她腦海裡浮現出一年多前深秋的寒風中,自己與方瑤對峙的場景。
原來那個時候,他就已經在看著她了。
「那張報名表,我後來讓秘書拿過來看了。」趙政委笑著指了指她,「好字啊!鐵畫銀鉤,力透紙背。當時我就跟陸錚說,這姑娘是個好苗子,膽識不小。我還打趣他,說這字一看就是他教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