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5第一次這樣害怕

　　半夜，天氣就變了。

　　次日一早，天空中還飄起了綿綿細雨。

　　吳氏跟馬氏還是帶著人去了寒山寺，擔心之餘她們除了求護身符也沒有別的好法子。

　　平安昨日就讓小武先去了莊上，幫大武向朝廷捐贈了一批糧食和藥材，再給自己這些人備上一些這幾個月要用的東西。

　　早飯後，他自己帶著沐陽去了張家，回頭直接送沐陽去莊上。

　　其他的事他就不管了，院正說了自有他來安排。

　　這些事朱院正處理確實比較方便，又讓人信服。

　　師傅一早就沒了人影，他的事更多，江南發生這樣的大事，作為百草堂的東家，他自然也得捐款捐葯，京城大大小小的事還得安排好。

　　平安帶著沐陽進了張家，親爹他們早已經到了。

　　沐陽一進去就被張瑾平抱住了。

　　「舅爺爺，我還沒有給太外祖、舅奶奶、祖父祖母他們請安呢，您抱著我請不了。」

　　沐陽脆生生的話讓大傢夥都笑了起來。

　　張瑾玉也稀罕的不得了。

　　張瑾平把臉湊過去：「乖，你親一下我就放下來。」

　　平安注意到，這小子把兩隻小手抱住張大舅的臉，然後「啪」的親出響來，實際上估計都親在自己的小手上。

　　張瑾平滿意了。

　　沐陽挨個行了禮，他今日穿著淺緋色的小勁裝，背著一個同色的小雙肩包，襯著那玉般的小臉，可愛到不行。

　　老爺子抱起他：「沐陽，今兒還背了書包呢。」

　　「太外祖，沐陽一會就去莊上讀書去了。」

　　常春風擠過來：「沐陽，祖父抱一下，你太外祖抱不動了。」

　　沐陽撲向他：「祖父，我看太外祖有勁的很。」

　　老爺子白了一眼女婿，他可不是有勁的很？孩子剛抱上手就給他搶去了，張策明年要再生一個這樣可愛的寶寶就好了。

　　張策成親已經兩年半了，有了一個一歲的小孫女，孫媳婦剛又有了身子，等生產就是明年春了。

　　平安看親爹跟沐陽一問一答，眼都笑眯成縫了，繼母跟大舅母湊上去逗著也笑成了花。

　　說也奇怪，繼母待他一直不親，最多就是客客氣氣，對沐陽卻喜歡的不行，吃的穿的用的都給買，為了見孩子，甚至跟著親爹去了他家好幾次。

　　平安走向張瑾平。

　　「大舅。」

　　他把昨日院正的話跟張大舅說了一遍。

　　張瑾平雙眼發光：「院正大人真是沒說的，我還以為這個差事是李大人的呢。」

　　「李大人？」

　　「戶部的一個大人，脾氣有些古怪，不過人還不錯，做事一闆一眼的，這次他跟我都是輔助郝大將軍的。」

　　一個小廝跑過來：「老爺，郝將軍的人過來請你去。」

　　張瑾平站起身：「你郝乾爹還真是疼你，我走了，估計是為天變出行的事，明日就是下刀子也得走啊，轉眼已經十二三日了，江南還不知道成了啥樣了。」

　　屋裡人都靜了下來。

　　平安道：「外祖父，爹，大舅母，母親，我得帶沐陽去莊上了，下午說不定會有許多事。」

　　常春風實在捨不得孫子，「我跟你一起去莊上，弄熟了回頭多跑幾趟。」

　　「行，那沐陽還您抱著吧，外祖父，我就先走了，明日就不過來辭行了，我給您在莊上建了一個小院，不過得兩個月後才能住進去。」

　　老爺子拉著平安的手：「這次江南之行非同一般，你大舅說就這兩日，求救信是一封接一封來，你們要照顧好自己，你大舅也托給你了，別看他年紀大，平時大大咧咧的。」

　　「您放心，大舅負責管理藥材這一塊，基本不會跟我們分開。」

　　平安湊近老人家，低聲道，「我師傅說了，無論是什麼時候，我們都會給自己這些人留下最好的葯，這些葯也不用朝廷給，我跟師傅會自己帶。」

　　老爺子笑了，這孩子真貼心，有了好葯，還有思成和平安在，如此自己確實也放心了。

　　平安跟親爹帶著沐陽往莊上趕，沐陽一旬才接回家一次，剩下的時間都會留在莊上，親爹偶爾能去看看也好。

　　常春風看著車外的細雨，再看看懷裡的小孫孫，心裡是愁腸百結。

　　「接下來的幾日天氣怕都是這樣，那麼多的人遠行，一路上是沒辦法住客棧的，隻能住帳篷或者馬車上，實在太難了，平安，說不定你們醫療隊會先行。」

　　「這個確實可能，下雨天糧草行路難，先行也是可以的，爹，您放心，我會平平安安回來的。」

　　常春風看沐陽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忙撩起自己的長衫蓋著他，「你媳婦元宵節後生產，臘月應該能回到家吧？」

　　「爹，老實說，我心裡沒數，途中來回就是三個月了，順利的話應該是可行的。」

　　……

　　傍晚，師徒倆回到侯府，孫家幾個男人都進了大書房。

　　「祖父，下午江南剛到的信，災區又擴了不少地方，七八個縣城都受了災，最嚴重的地方淹死了不少人，水大，屍體都不好撈，當地官府已經有些控制不住了。」

　　老爺子嘴角都顫起來：「這一趟你跟平安不去也得去，既然躲不了，那就護住自己，除了命，一切都無所謂，名利在生命面前都是虛的。

　　江南咱們的人不少，儘可能地護住他們，這次多帶點葯，大不了今年百草堂一文不掙。」

　　「是，祖父，下午郝大將軍決定，我們醫療隊帶藥材先行，會給我們幾百個兵，他們帶大批糧食走不快的。

　　明天五更天，無論何種天氣，都風雨無阻，爹，思源，長卿，家裡醫堂還有醫院都指望你們了，阿嫵、馨兒還有長遠媳婦，也指望你們了。」

　　孫思源紅著眼睛，如果可以，他真心想代替大哥去江南，可惜自己醫術就一般，這種事代替不了，朝廷也不會答應。

　　孫一南盯著兒子：「思成，無論如何，帶著平安平平安安回來，功不功的，咱孫家現在都不缺了，萬裡、何進都帶著，護衛也多帶幾個，再善良的人，餓極了窮極了都會不顧一切的。

　　百草堂發展成這樣，孫家從一普通的大夫家變成了侯府，既富又貴了，可許多事更身不由己了，比如之前兩次進宮，思成跟平安經歷的種種，我都有些不確定了，這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一南，孩子明日就動身了，你說這些幹什麼？」老太爺瞪著兒子。

　　孫一南突然捂著臉，肩膀顫起來：「爹，我是真怕了，江南此時十有八九已經有疫病了，再好的大夫，一旦染上病，也不一定能治好自己，瘟疫千變萬化，有些厲害的，一日功夫就能要了人的命。」

　　孫一南哭出聲來。

　　這麼多年，他是第一次這樣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