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0常彥的心思

　　孫思成跟郝大將軍傍晚回到了客棧，帶來的人和糧都留在了府兵營。

　　「乾爹，您可是瘦了不少，回去乾娘見了心疼死了。」

　　郝將軍大笑：「你這小子，還笑話起你乾爹來了。」

　　他看向張瑾平、白家軒，「黃大人說各地的糧食都緊缺，晚上我們一起商量商量，留下我們自己用的，以最快的速度發給災民。」

　　這次他還帶了不少銀子，這些錢也得用在刀刃上。

　　張瑾平點點頭：「好，大將軍，您應該聽思成說了，城裡城外都有了疫病，城門口截止今日，已經有兩三百人染上了，昨日不過百餘人，前日更是二三十人，傳染速度相當地驚人，城裡暫時還不多。」

　　平安道：「乾爹，我懷疑淹死的人並沒有全部找到深埋，按理都要火燒了才對。」

　　「平安，這次我帶了這麼多人，明日起，就讓衙差帶著去各地受災的地方清理，馬上就十月中了，爭取一個月內還這裡一個平和的環境，我們也能早一點回京。」

　　這句話每個人都同意，一個月後就是十一月中，一刻不停地走，也得大年邊才到家，稍微耽誤一下，就是元宵節左右了。

　　京城。

　　平安侯府。

　　陽光下，張瑾玉跟梅娘坐在一起聊天，錦兒跟曦兒則頭挨頭坐著繡花，阿嫵不時地看看，再點評幾句。

　　平軒在前院打了一套拳，這把常彥稀罕的，「平軒，我現在開始好好練，不知道晚不晚?」

　　「晚什麼？你現在不過八歲半，聽大武師傅說，這正是練武的最好時候。」

　　平軒小常彥半歲，兩人個頭差不多高了，單從體型上看，平軒就顯得壯實許多，常彥則是標準的小書生一枚。

　　今日是休沐日，不然平軒都是住在莊上，早上跟著大武學功夫，一同學的還有二十多新來的人，白天則去學堂讀書，早出晚歸，下午回來的早，還跟沐陽一起聽大先生講課，隻在休沐日回家歇一日，一個月就是三日假。

　　「可我一個人跟護衛學著沒勁，學著學著第二日就不想了。」常彥皺起眉看著平軒。

　　他就想平軒邀請他一起去住莊上。

　　平軒拿帕子擦著汗：「你這可不對，做事情要自始至終，我大哥在家會罵你的，沐陽現在都日日練了。」

　　沐陽今日被他外祖母接家裡去了，不然他還能多一個人鼓鼓掌。

　　「你大哥也是我大哥。」常彥不幹了。

　　平軒看孩子一樣看著他：「我又沒說不是你大哥，你也可以這樣說啊。」

　　常彥撅嘴道：「平軒，你看，你我共一個大哥，我們也算是兄弟了，你就不邀請我住進莊裡嗎？

　　我們讀書本就在一個書院，這樣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呀。」

　　平軒歪歪嘴角，果然是這心思。

　　「這個我可做不了主，得你爹娘同意了，然後你娘跟我娘說，我娘也答應了，你這才能住進莊裡。」

　　你娘我娘的，都把常彥繞昏頭了。

　　「就是我娘和伯娘答應了就行了是吧？」

　　主要是自己娘答不答應，伯娘人最是好，她肯定是願意的。

　　要不讓姐姐幫他說說？姐姐最近跟曦兒姐姐處的最是好。

　　也可以讓外祖父幫他說說，外祖父是娘的親爹，他的話娘還是要聽的。

　　「行，我爭取月底之前住進莊裡去，到了月底，再有兩個月就過年了，也不知道大哥能不能趕在過年前回來？你不知道，我爹一回來就進了書房，獃獃地不說話，就是想我大哥，不過我也想。」

　　平軒一聽，鼻子一酸，淚就下來了。

　　最近他不怎麼敢提大哥，一提一家人都不說話了。

　　他住莊裡，偶爾也能聽太上皇他們說江南的事，江南有瘟疫他也知道，大哥他們很危險他也知道。

　　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最近他也每日抽點時間跟叔爺爺學醫，叔爺爺暫時隻教他一些醫藥基礎常識。

　　學醫比讀書難了許多。

　　「平軒，你怎麼哭了？」

　　平軒吸著鼻子：「我擔心我大哥，江南現在很危險。」

　　常彥不說話了。

　　江南的事他也知道，畢竟是五六歲就讀書的人，這個事現在全京城人都知道，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黃之涵的祖父也是這次去江南的太醫，黃之涵說他看見他爹哭了好幾次了，嗚嗚嗚，我也好擔心大哥。」

　　「嗚嗚嗚。」

　　「這倆孩子怎麼啦？」

　　梅娘送張瑾玉他們回去，走到前院的拐角處，看見兩個孩子擠在一起嗚嗚地哭。

　　曦兒、錦兒忙跑過去：「你們怎麼啦？練功夫碰著了嗎？」

　　常彥搖搖頭：「我們就是想大哥了。」

　　兩個小姑娘臉也沉下來。

　　梅娘、阿嫵和張瑾玉也停下了腳步。

　　每個人都想起了平安。

　　張瑾玉小聲道：「你們別擔心，平安那麼有本事，不會有事的。

　　我帶倆孩子回去了，叨擾你們大半日了。」

　　梅娘搖頭：「別這樣說，有空就過來坐坐。」

　　送走張瑾玉母子三人。

　　阿嫵忍不住哭起來：「娘，我很擔心我爹和相公，嗚嗚嗚。」

　　梅娘忍著淚：「別擔心，你爹多有本事的一個人，還有平安，四五歲起就能幫我，就能幫我想辦法，他的心眼多著呢，乖，別哭，你哭肚裡的孩子也不好過。」

　　曦兒紅著眼抱住嫂嫂的胳膊，不敢說話，她怕一開口就會哭出聲來。

　　她五歲起跟叔爺爺學醫，瘟疫的事已經真真實實發生了，大哥他們每日都在危險中。

　　這些日子，她晚上幾乎都睡不好，可不能吱聲，生怕驚著嫂嫂。

　　大哥去江南後，她基本都住在嫂嫂的院子裡。

　　阿嫵不再哭，肚子裡的孩子剛剛真的很是動了動，他應該是感覺到了母親的傷悲。

　　「娘，做人太難了，沒有本事不好，太有本事也不好。」

　　「乖，咱們回院子裡去，晚餐娘自己做幾個菜，都是平安喜歡吃的。」

　　張瑾玉透過車窗看著侯府，最早是跟著相公硬著頭皮來看沐陽，後來又跟著大嫂來了幾次，現在竟然自己帶著兒女來串門了。

　　她現在從梅娘的眼睛裡看不出一點的不自在，是真正完全放下了過去。

　　「娘，想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