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區醫院裡，宋慶山在這裡休養，他看病住院都不需要花錢，但人家護士也不可能隻照顧他一個人，所以蘇今樂花錢雇了一個二十幾歲能說會道的小夥子。

　　小夥叫張弛，不是京北本地人，原本在工地打散工掙錢養家，但前兩天工地的活結束了，回老家路費也不便宜，他就隨便找了個橋洞湊合住在。

　　白天去勞務市場找活幹，晚上席子一卷就能睡覺，反正他一個大男人也不怕什麼。

　　隻是沒想到現在來京北掙錢的人也比頭幾年多了，好一點的活還要靠關係，隻能幹點拉地闆車子搬水泥的活，一天下來累得要死也不過掙兩三塊錢。

　　所以在勞務市場聽到蘇今樂要找伺候老頭的活，立刻就躥老高：「我我，同志，你用我吧！我什麼都會幹，不怕累不怕苦，要我幹啥我幹啥。」

　　蘇今樂隻有一個要求：「臉皮厚，嘴巴會說，認清楚誰是老闆。」

　　張弛拍著胸口梆梆響：「你工資開得那麼高，我臉都能不要，別說臉皮厚了！」

　　這嘴巴確實能說，所以蘇今樂就選了他，工資按天算，一天六塊錢，另外還有一塊錢的吃飯補助。

　　這個工錢一說出來，張弛眼睛都瞪了：「老闆，你讓我幹啥？隻要不違法犯罪，我都能幹！」

　　同志立刻轉變成老闆了，蘇今樂算是放心了，大方預付了半個月工資，壓著他身份證也不怕人跑了。

　　此時病房外面，幾名小護士正在閑聊：「你們聽說沒，裡頭這位他兒子是四一一部隊的團長，這父親住院了，一眼都沒來看過，這大人物也有不孝順的呀！」

　　「就是呀，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都病成這樣了，還計較什麼呀！」

　　「哎，我還送過來的人說了呢，是他兒媳婦把人氣病的，現在不管不問了，真是服了！我兒子以後娶這樣的媳婦，我第一個不願意……」

　　張弛端著洗臉盆從那邊過來，臉上掛著憨厚的笑：「幾位護士同志麻煩讓一讓，我給病人擦擦身子。」

　　病床上宋慶山怒道：「誰讓你來的，我要我兒子！」

　　張弛一臉老實巴交的模樣：「老爺子，你這幹什麼，我打熱水排隊排了很久呢！」

　　宋慶山好不容易借著生病的名義見了宋時序一面，現在隻想著用父子名義來綁架他，不管怎麼說自己總歸是當父親的，現在知道錯了還不行嗎？

　　他還有一千塊錢的存款呢，難道宋時序也不想要了？

　　都怪蘇今樂，這個不孝順的兒媳婦，如果不是她一直挑撥離間，而是像其他好女人那樣勸宋時序原諒自己，現在宋時序又怎麼可能不理他？

　　他又罵道：「都是蘇今樂這個不孝順的，不僅把我氣病，還攔著兒子不讓他來看我！還是文工團的同志！」

　　外頭的護士紛紛交流了一個眼神，腦補了好幾部不孝順兒媳婦苛刻公婆的戲碼，幾個人真要繼續討論下來，就聽見病房裡哐啷一聲，連忙都跑了進去，然後被驚呆了。

　　隻見張弛手背紅了一大片，整個人狼狽地坐在地上，臉盆上的水灑了他一聲。

　　「沒事同志，我沒事。」張弛勉強笑了笑，他站起來露出自己帶著補丁的褲子和破舊的鞋子，端著臉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不怪老爺子，是我自己沒端好臉盆，不是他故意發脾氣把臉盆扔到我臉上的。」

　　宋慶山深吸一口氣：「你給我滾，誰讓你來的，讓宋時序來，他才是我兒子！」

　　張弛安撫他：「宋團長在外出任務，特意安排了我過來照顧你。」

　　他說話時，手背還疼得往後縮了縮。

　　一旁的護士看不下去了，嘆口氣：「小夥子，你跟著我過來擦點紅黴素軟膏吧，一會那手再起泡了，還怎麼照顧病人？」

　　張弛巴巴說了一聲謝謝，把一個窮苦老實人的形象演繹得淋漓盡緻。

　　他關上病房門，跟著護士到了護士站，面對一群眼中帶著八卦的護士憨憨一笑：「同志你們都是好人，是和宋團長、蘇同志一樣的好人。」

　　一個年齡小的護士忍不住打聽了一句：「你真是宋團長派來的，這裡頭是他父親，他怎麼不來照顧？還有老爺子真是讓兒媳婦氣病的？」

　　張弛撓撓頭：「宋團長在外頭執行任務了，那是為國家服務，所以他媳婦才雇了我來伺候老爺子。」

　　「啊，你是老爺子兒媳婦雇來的人？」那護士睜大眼睛：「不是說他們不孝順呢？」

　　張弛瞪大眼睛：「什麼，不孝順？要是說人宋團長不孝順，我可不願意，他給我一個月兩百多塊的工資呢，就為了伺候後老爺子，哪個孩子捨得花這麼多錢？這要是還不孝順，天底下就沒不孝順的人了！」

　　兩百塊錢？伺候一個老頭？

　　這都趕上一個工人兩個月工資了！

　　要是真不孝順可不會花這麼多錢！

　　張弛卻又繼續說道：「說起來宋團長也挺可憐，他小時候呀……」

　　巴拉巴拉，張弛一口氣把宋慶山年輕時候做的事情全說完了，末了就十分驚慌地捂住嘴：「哎呀，我的天爺嘞，我這個嘴咋不把門，你們可千萬別往外說！蘇同志說了，老爺子年齡大了，他們也不想計較那麼多……」

　　大家都是女同志，聽見這話早就氣不過了，年齡最小那個完全忘了不孝順的話，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宋團長和他媳婦怎麼就這麼善良，這要是我才不會管這種老頭呢！真是氣死我了！」

　　另外一名護士連連搖頭：「可不是，還花了這麼多錢請了護工，結果他還非要人家宋團長自己來伺候，還造謠說兒媳婦不孝順，老人無德家門不幸呀！」

　　張弛忐忑不安地求道：「同志們，你們別說了，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工作，可別再辭退了我。」

　　幾個護士連忙點頭：「放心吧，我們保證不說。」

　　晚上回到家，幾個護士對自己的丈夫說：「我給你說個事，千萬別往外說……」

　　第二天她們的丈夫在單位：「我給你說個事，千萬別往外說……」

　　不過三天的功夫，政委找到宋時序：「現在外頭都說你愚孝，你父親的事情，上頭說了不用你管，專心訓練士兵就行！」

　　宋時序有些茫然，他，愚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