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裡的林素素站在白雲山頂，風把頭髮吹得亂七八糟，幾縷頭髮糊在臉上，像被人從被窩裡剛拽出來。

　　更過分的是腿拍得又短又粗，安青山不知道蹲在什麼角度拍的，把她一米六幾的個子拍成了一米四。

　　整個人縮在畫面正中央，像一棵被風吹歪的小白菜。

　　林素素深吸一口氣。

　　「安青山，你蹲著拍還能給我拍成這樣？」

　　安青山還沉浸在自我欣賞裡。

　　「蹲著才能拍出大長腿。」

　　林素素咬著後槽牙，「大長腿？你看看這照片，腿呢？」

　　安青山湊過來看了看，「這不是挺好的嗎？多自然。」

　　林素素被他氣笑了。

　　「自然？我臉都被頭髮糊住了，你管這叫自然？這是風把你媳婦兒吹傻了。」

　　旁邊一對年輕情侶路過，男生舉著相機在給女朋友拍照，小姑娘擺了好幾個姿勢，男生蹲著站著趴著換了無數個角度。

　　安青山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林素素拉了拉他的袖子，生怕他再給自己多拍幾張。

　　「走吧！」

　　安青山沒動，還在看那個男生拍照。

　　安青山轉過頭看著林素素，覺得剛剛拍照媳婦不滿意，自己應該重新拍。

　　「要不咱們再拍一張？」

　　林素素直搖頭。

　　「不拍了不拍了，快下山吧！」

　　安青山已經在找角度了，蹲下去，站起來，又蹲下去。

　　林素素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沒攔他。

　　安青山找了半天角度，終於在林素素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按下了快門，他站起來把手機遞給她。

　　林素素接過來一看，這回腿不短了，臉也不糊了，風把她頭髮吹起來，在陽光下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林素素看了好一會兒，自己都有些看入迷了。

　　這張照片把她拍的真好看！

　　安青山湊過來看了一眼，嘴角彎了彎。

　　「我就說能拍好。」

　　林素素睨了他一眼、

　　「那是我自己長得好。」

　　安青山沒反駁，把手機收起來，攬著林素素的肩膀往山下走。

　　林素素靠在他肩上，風從山頂吹過來，帶著松針的清香。

　　晚上去了珠江夜遊。

　　船在江面上慢慢行駛，兩岸的燈光倒映在水裡，被船頭的波浪打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

　　五天的時間過得很快，走的時候林素素在機場買了好多盒老婆餅，說是帶回去給大家分一分。

　　飛機起飛的時候，林素素靠在舷窗邊看著海市的燈火一點點變小，心裡有點捨不得。

　　每一次都是這樣。

　　在海市的這幾天，沒有電話、沒有報表、沒有客人，每天就是吃吃喝喝逛逛，慢悠悠的，像回到了年輕的時候。

　　一回去就又忙起來了，店裡的事，家裡的事，孩子們的事。

　　「等再過幾年，把生意都交給孩子們，我們就退休全國旅遊去。」

　　林素素看向身邊身姿挺拔的男人說道。

　　安青山勾起唇角。

　　「就怕你到時候不捨得！孩子們長大了結婚生子成家立業，你可別跟在後頭操心，到時候我求你旅遊你都不跟我去！」

　　「有啥捨不得的，咱們累了半輩子了，拼了這麼大的家業給他們，後半輩子還不能歇歇了？我可不會給他們帶孩子當老媽子！咱們啊，就該出錢出錢，出力是別指望咯！」

　　林素素撇撇嘴說道。

　　回到京都的時候，杏花衚衕的棗樹落光了葉子，枝丫光禿禿地伸向天空。

　　安母站在竈房門口手裡拿著鍋鏟，見兒媳婦回來了連忙迎出去。

　　提著行李跟在後頭的安青山連一個眼神都沒被分到。

　　「接到你們電話，我一大早就出去買了菜，素素都是你愛吃的，娘還給包了芸豆餡兒餃子！」

　　「太好了娘，我就饞你包的餃子！」

　　林素素應了一聲進竈房幫安母端菜。

　　如今孩子們都長大了，家裡倒是沒有再請保姆。

　　孩子們上學不在家，安母做飯也很輕鬆。

　　再加上老兩口也不喜歡讓人伺候。

　　所以隻是雇了個中年婦女一天一回給收拾收拾衛生。

　　······

　　全全月底就要回部隊了，安母提前好幾天就開始給他準備東西。

　　京都的特產，六必居的醬菜、稻香村的點心、全聚德的鴨子······安青山還特地給兒子準備了兩條好煙。

　　當然全全可不會抽煙。

　　這煙是安青山準備了打算讓全全分給部隊裡的老兵或者班長不受欺負的。

　　大丫也來了，手裡拎著一個袋子。

　　她知道全全要回去了，給周遠舟也準備了點東西，想要讓全全幫忙帶回去。

　　袋子裡面是幾袋真空包裝的滷味，這都是周遠舟愛吃的。

　　「姐你對姐夫還真是好啊！」

　　全全嘻嘻哈哈的打趣。

　　大丫紅了臉，「瞎說什麼！」

　　雖然兩個人還沒訂婚結婚，但大家都心照不宣。

　　大丫和周遠舟在所有人眼裡算是徹底定下來了。

　　隻等著大丫研究生畢業，兩人就打報告結婚了。

　　安安返校那天，京都下了入秋以來第一場雨。

　　細細密密的，打在傘面上沙沙響。

　　安安撐著傘走在校園裡，腳踩在落葉上，雨水把金黃色的銀杏葉打濕了，粘在地面上，踩上去軟塌塌的，像踩在濕透的綢緞上。

　　她本來不想來的，宿舍裡暖和，被窩也暖和，但她想著昨天查到的那些資料還沒看完，圖書館借的那本書快到期了，今天不還就得續借。

　　續借太麻煩了，得填表還得找老師簽字，索性一趟還了，再借新的。

　　圖書館裡人不多，周六的下午，大多數人都在宿舍裡躲雨。

　　安安收了傘，放在門口的傘架上，傘架旁邊已經插了好幾把傘，花花綠綠的。

　　她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氣，往二樓的人文社科閱覽室走去。

　　她的位置還在老地方，靠窗倒數第二排，左邊是窗戶，右邊是過道，安靜，沒人打擾。

　　安安把書包放在桌上，掏出筆記本和筆，去書架上找那本沒看完的《商周考古》。

　　那本書在K大類，考古學分類，二樓東側書架的最裡面。

　　安安拐進那條狹窄的過道，手指在書脊上一本一本地劃過去。

　　K85，K87，K871，K871.3……找到了，《商周考古》，京都大學出的那本經典教材，藍皮封面，書脊已經有點脫膠了，被無數屆學生翻過。

　　安安踮起腳去夠那本書。

　　書放得太高了，她指尖剛碰到書脊的下緣。

　　安安無奈的踮著腳吃力的把書往外撥了撥，書往外滑出來一點，安安再去夠，還是差了一點。

　　她深吸一口氣，把腳跟擡得更高，手指終於夠到了書脊的一半，但書被她推得更往裡了，安安的手指僵在那裡，進退兩難。

　　「討厭！」

　　安安忍不住輕聲抱怨道。

　　這時。

　　一隻手從她身後伸過來，輕輕鬆鬆地夠到了那本書，抽出來，遞到安安面前。

　　「謝謝你啊，同····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