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結束的時間快到了。

　　陳主任把孩子們再次集中到大活動室，總結了一下今天的活動，表揚了積極參與的同學，也提醒大家注意安全，歡迎以後常來。

　　辰辰和悅悅在門口碰頭了。

　　辰辰臉上蹭了一道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機油，手裡寶貝似的拿著他那架贏得比賽的紙飛機。

　　還有小濤送給他的一小截廢棄的銅線。

　　辰辰嘴裡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悅悅！你那邊好玩嗎？我跟你說，我紙飛機比賽拿了第一！孫老師還誇我呢！小濤那個火車太牛了，下次我要讓我爸也給我買一個！哦，我還學會了鋸木頭，雖然鋸得不好……你彈琴了嗎？老師誇你沒？」

　　悅悅臉上帶著淺淺的、滿足的笑意，手裡拿著周老師送給她的一本薄薄的兒童合唱歌曲集。

　　她點點頭。

　　「彈了。周老師很好，教了我好多。我還聽了合唱，特別好聽。」

　　「合唱？一群人一起唱歌啊？那有啥好聽的。」

　　辰辰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但隨即又興奮起來。

　　「不過你今天沒看到小濤的火車，真可惜！下次我帶你去看看！」

　　兄妹倆說著，走出了少年宮大門。

　　等在門口的安青山和林素素立刻迎了上來。

　　「怎麼樣？玩得開心嗎？」

　　林素素一邊接過悅悅手裡的歌本，一邊打量兩個孩子。辰辰看起來玩瘋了，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活力。

　　悅悅也是一樣。

　　「開心！」

　　辰辰搶先回答，揮舞著他的紙飛機和銅線。

　　「媽，爸，我紙飛機比賽第一！我還認識了新朋友小濤！他有個會自己跑的火車！孫老師教我做模型了，雖然我做壞了一個，不過沒關係！我下次肯定能做好！」

　　安青山摸摸他的頭。

　　「沒闖禍就行。悅悅呢？」

　　悅悅仰起臉聲音比平時還清亮。

　　「周老師聽了我的琴，說我彈得很好，還教了我怎麼改進。我下午還聽了合唱，特別好聽，周老師說我可以以後來少年宮上課。」

　　林素素和安青山對視一眼，心裡都很高興。

　　孩子們適應的很好。

　　回到家，辰辰悅悅和爺爺奶奶哥哥姐姐們又開始說少年宮有多麼好玩。

　　「那個航模教室，有好多好多模型，有的比咱們老家百貨大樓櫃檯裡擺的還大、還漂亮。小濤說，他每周六都去，跟孫老師學做飛機，還學過怎麼做軍艦。」

　　「他問我以前做過沒有，我說沒有，我們老家沒有少年宮。」

　　他頓了頓，把飛機模型翻過來覆過去的看著。

　　「其實我們老家有少年宮，媽知道不？就在縣中學旁邊，紅磚牆那個。

　　可是那裡隻收上了初中的大孩子，也沒有航模組，隻有美術班和作文班。

　　我從來都沒進去過。」

　　辰辰突然語氣失落了下來，林素素的眼眶突的熱了。

　　她想起老家那個灰撲撲的少年宮，三間平房圍成一個小院，門口掛著的牌子風吹日曬褪了顏色。

　　她曾騎車路過無數次，從來沒想過要帶孩子們進去看看。

　　「今天孫老師教我做模型，」

　　辰辰繼續說，聲音有些悶。

　　「我做壞了，機頭太重，飛起來就栽跟頭。孫老師說沒關係，下次還可以來，慢慢練。小濤也說，他第一次做飛機，粘了一手膠水，翅膀還是歪的。」

　　他擡起頭，看著林素素，那雙平日裡總是滴溜溜轉、滿是小機靈的眼睛，此刻竟有幾分認真。

　　「媽，我以後還能去嗎？我保證不搗亂，不亂動別人東西，好好聽老師的話。」

　　林素素說不出話來，隻能用力點頭。

　　愛是常覺虧欠。

　　作為父母自然希望給孩子最好的。

　　現在來到京都，林素素安青山才意識到過去他們待在老家，孩子們和京都人孩子們的差距。

　　「媽媽，我以前以為，彈琴就是照著譜子按對鍵，把曲子練熟就行。老家的老師說我有天賦，我也不知道什麼叫天賦，就覺得彈琴挺開心的。」

　　她頓了頓，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小的陰影。

　　「可是今天周老師教我，我才知道，原來同一個樂句，手指觸鍵的角度不同，聲音是不一樣的。她彈的那一小段《牧童短笛》，和我彈的明明是一樣的音符，可是她彈的就……就……」

　　她找不出合適的詞來形容，急得輕輕咬住下唇。

　　「就什麼？」

　　林素素柔聲問。

　　「就像風從田野上吹過來。」

　　悅悅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我彈的隻是聲音，周老師她彈的是畫。」

　　這句從孩子嘴裡說出來的話，像一記錘輕輕敲在林素素心口。

　　「周老師說，如果我願意，可以每周去少年宮上課，她帶我。她還說，北京有好多鋼琴比賽，不光是春晚選拔，還有一些學校招特長生，會彈琴的孩子可以加分。」

　　林素素把兩個孩子都攬進懷裡，下巴抵著他們柔軟的發頂。

　　晚風裡飄來隔壁院子晚飯的香氣，衚衕深處傳來誰家收音機裡咿咿呀呀的京劇。

　　她緊緊摟著辰辰和悅悅，像摟著兩枚剛剛開始發光的、小小的星星。

　　「去。」

　　她說，聲音有些輕，卻很堅定。

　　「你們都去。以後每個周末隻要少年宮開門，咱們都去。」

　　辰辰從她懷裡擡起頭。

　　「真的？」

　　「真的。」

　　「不花錢嗎？小濤說那個航模班要交材料費……」

　　辰辰難得替家裡心疼起錢來。

　　林素素笑了，伸手點了點他的鼻尖。

　　「該花的錢就要花，媽和爸會掙的。」

　　辰辰咧開嘴，露出兩顆剛換不久的大門牙。

　　他從門檻上蹦起來，舉著紙飛機在院子裡轉了兩圈，像一隻重新上了發條的小陀螺。

　　「噢！以後每周都去少年宮嘍！我要做一架能飛一整個教室那麼遠的飛機！還要做軍艦！還要跟小濤學調火車！」

　　悅悅沒有辰辰那麼皮，但也高興的跳起來，嘴角邊上的梨渦好看極了。

　　張振邦從藤椅上擡起頭，隔著老花鏡看了孫子孫女一眼，嘴角也浮起笑意。

　　安母在旁邊低聲說。

　　「瞧瞧，兩個小的心裡有數著呢。」

　　「安安你們幾個也可以去。」

　　張振邦看向四小隻，希望這幾個大孩子也都去少年宮發展自己的興趣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