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衛東這話一出，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林母手裡的筷子停住了，擡頭看著兒子，臉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你說什麼？去京都？」

　　林衛東點點頭，眼睛還亮著。

　　「姐夫講的那些，京都機會多，運輸生意好做，我想去闖闖。」

　　林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聲音一下子高了。

　　「胡鬧！你去了京都，燕燕怎麼辦？孩子怎麼辦？家裡的生意誰管？」

　　林衛東被娘這一嗓子吼的縮了縮脖子，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燕燕和孩子可以先在家，等我在那邊站穩了再接她們去。生意……生意不是還有爹嗎，爹在家閑著也是閑著？」

　　林父在旁邊抽著煙，沒說話，但眉頭皺了起來。

　　林母更氣了。

　　「你爹多大年紀了？他懂啥，能管得過來？再說了燕燕剛生完孩子，身邊沒人照顧怎麼行？你這個當丈夫的不想著在家陪著還想往外跑？」

　　林衛東被罵的不敢吭聲低著頭扒飯。

　　林素素剛要開口打圓場，燕燕忽然說話了。

　　「娘，我支持衛東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她。

　　燕燕挺著大肚子，臉有點紅但眼神很堅定。

　　她把筷子放下，看著林母一字一句說道。

　　「娘，我知道您是為我好，為我肚子裡的孩子好。可是衛東想去京都，我打心眼裡支持。」

　　林母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燕燕繼續說，

　　「姐她們一家去了京都，紅英姐一家也去了京都。過年的時候我跟衛東說，咱們什麼時候也能去？衛東說，慢慢來，不急。可我心裡急啊。」

　　她頓了頓笑著繼續說道。

　　「我也想讓我男人有出息，想讓孩子以後有更好的條件。京都機會多，衛東年輕為什麼不能去闖闖？」

　　林母愣住了，看著兒媳婦，半天沒說出話來。

　　林衛東擡起頭，看著自己媳婦，眼眶也紅了。

　　燕燕看向他，笑了。

　　「你去了好好乾。我在家坐月子，做完月子就去店裡盯著。縣城的生意我能管，你不用擔心。」

　　林衛東張了張嘴，聲音有點抖。

　　「燕燕……」

　　燕燕瞪他一眼。

　　「別磨嘰，我是認真的。」

　　林母看看兒子，又看看兒媳婦。

　　她張了張嘴，心裡很欣慰。

　　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林父在旁邊抽完一根煙，把煙頭摁滅慢慢開口了。

　　「燕燕都這麼說了，你還有什麼好攔的？」

　　林母看著他，眼淚終於掉下來。

　　「可、可燕燕一個人在家，孩子還小……」

　　林母是覺得對不起兒媳婦。

　　林素素這時候開口了。

　　「娘，您別急，聽我說。」

　　大家都看向她。

　　林素素放下筷子，聲音不緊不慢的。

　　「這次我和青山回來，就是為這事。」

　　她看了一眼安青山，安青山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林素素看向林衛東和燕燕，又看看爹娘，慢慢說。

　　「我們在京都這半年，算是站穩了腳跟。素染坊生意穩定，青山那邊生意也越做越大。我們倆琢磨著想把縣城的生意都挪到京都去。」

　　林母愣住了。

　　「什麼？」

　　林素素繼續說。

　　「縣城的素染坊，還有青山的早點鋪子和海市特產的買賣我們打算都盤出去。這些生意在這兒是好，但人不在，總歸管不過來。」

　　她看向燕燕，

　　「燕燕剛才說支持衛東去京都，我聽了特別高興。因為我們這次回來，就是想跟你們商量。等燕燕出了月子孩子大一點，你們全家都去京都。」

　　燕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林衛東也愣住了。

　　「姐，真的？」

　　林素素笑著點頭。

　　「真的。京都那邊的生意，需要人手。你去了先跑運輸，把你你姐夫去接貨送貨，熟悉熟悉以後慢慢接手。燕燕要是願意，可以繼續來店裡幫我，或者想自己幹點什麼，都行。」

　　她看向爹娘。

　　「爹，娘，你們也一起去。」

　　林母這下徹底愣住了。

　　沒有想到閨女把一切都想好了。

　　林父也愣住了，手裡的煙都忘了點。

　　去京都！

　　而且是住在京都！

　　他以前可從來不敢想。

　　林素素握住娘的手，聲音軟下來。

　　「娘，您別捨不得這兒。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哪兒都是家。京都那邊房子夠住，您去了，幫我們帶帶孩子們。鴻鴻也能去京都上學，那邊學校比咱們這兒好。」

　　林母的眼淚終於止不住了，簌簌的往下掉。

　　「素素你們真的想好了？」

　　林素素點點頭，替她擦眼淚，

　　「想好了。娘，您就放心吧。」

　　燕燕在旁邊激動的不行，拉著林衛東的手，聲音都抖了。

　　「衛東，你聽見沒？咱們能去京都了！全家都能去！」

　　林衛東也激動，但還是有點懵。

　　「姐，這、這會不會太麻煩你們了？」

　　安青山這時候開口了，聲音穩穩的。

　　「一家人，說什麼麻煩。」

　　林衛東看著他，眼眶紅了。

　　林父在旁邊看著閨女和女婿，又看看兒子兒媳婦，最後看向自己老伴，忽然笑了。

　　「素素說得對，一家人在一起，哪兒都是家。」

　　燕燕激動的坐不住了，站起來在屋裡轉圈，一邊轉一邊說。

　　「那咱們得趕緊收拾東西，把家裡該處理的處理了，店裡的貨也得盤一下……」

　　她轉了兩圈，忽然停住了。

　　臉色有點不對。

　　林素素第一個注意到，站起來問。

　　「燕燕，怎麼了？」

　　燕燕扶著桌子，臉上的表情有點奇怪，皺著眉，好像在忍著什麼。

　　「我…哎喲！我肚子有點疼！」

　　林衛東一下子跳起來，衝過去扶住她。

　　「怎麼了？是不是要生了？預產期不是還有好幾天嗎？」

　　燕燕咬著嘴唇，臉色越來越白，額頭上冒出汗來。

　　「我、我不知道……就是疼……」

　　林母也慌了，站起來就往外跑。

　　「我去叫車！叫車！」

　　安青山一把拉住她：「娘別急，我去開車。摩托車快，先去衛生院。」

　　他轉身就往外沖，林素素跟在後面，一邊跑一邊回頭喊。

　　「燕燕，別怕，我們馬上回來！」

　　林衛東扶著燕燕，急得滿頭大汗，嘴裡念叨著。

　　「沒事的沒事的，你深呼吸，深呼吸……」

　　燕燕抓著他的手，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但愣是沒喊出聲。

　　安青山把摩托車騎到門口，林素素和林母扶著燕燕出來，小心翼翼的扶上車。

　　燕燕挺著大肚子，坐都坐不穩隻能靠在林衛東身上。

　　安青山發動車子，慢慢往衛生院開。

　　林素素和林母林父還有鴻鴻跟在後面跑。

　　他們去坐公共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