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安安把人帶墳堆了
一個陰天。
下午四點,考古隊提前收工,安安和幾個女生走在回村的土路上,王曉曼還在興奮的說今天挖到的一塊帶紋飾的陶片。
林曉在說晚上想吃孫奶奶烙的蔥油餅。
安安走在最後面,手裡拿著手鏟,一邊走一邊看路邊的剖面。
忽然,身後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兩三個人的,腳步散亂,帶著點故意放重的動靜。
安安沒回頭,加快了腳步跟上前面的人。
身後傳來李老三的聲音。
「哎,姑娘,走這麼快乾嘛?等等我們唄。」
安安沒理他。
李大軍的聲音也響起來,無賴的笑道。
「就是,咱又不是不認識,聊聊天唄。」
其他兩個女生的臉都白了,王曉曼拉著林曉的手緊走幾步,安安把她們往前推了推。
「你們先走,別回頭。」
王曉曼急得不行。
「安安,一起走。」
安安搖頭。
「沒事,你們先回去找孫奶奶。」
王曉曼看著安安平靜的臉色,咬了咬牙拉著林曉跑了。
土路上隻剩下安安和李大軍、李老三,隔著幾步的距離。
安安停下來轉過身,手鏟在手裡轉了個圈,漫不經心的看著他們。
李大軍和李老三對視了一眼,沒想到這小姑娘不跑,反而停下來等他們。
李老三先開口了,嬉皮笑臉的。
「你膽子不小啊。」
「我膽子大不大,跟你們有關係嗎?」
李大軍往前走了兩步。
「我們就是想跟你們交個朋友,你們老躲著我們幹嘛?」
「我們不想跟你們交朋友,你們看不出來嗎?」
李老三嘿嘿笑。
「現在不想,以後就想。你一個小姑娘,一個人在外面,總得有人照應。」
安安冷冷說道。
「我們有老師有同學有孫奶奶,用不著你們照應。你們要是沒事,我先走了。」
她轉身要走,李大軍一個箭步擋在前面,安安全身繃緊了,握著手鏟的手緊了緊,但臉上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表情。
她擡起頭,目光從李大軍臉上掃過,落在後面李老三身上。「你們想幹嘛?」
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帶著冰碴子。
李大軍被她看得有點心虛,嘴還硬著。
「不幹嘛,就是想跟你說說話。你老躲著我們,多沒意思。」
安安笑了。
但這笑容莫名讓李大軍心裡發毛,他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姑娘,笑起來怎麼跟能看穿他五臟六腑似的。
「行,想說話是吧?」
安安把手鏟插回腰間的工具袋裡。
「那走吧,我知道一個地方,安靜,沒人打擾。你們不是想聊天嗎?去那兒聊。」
她說完也不看他們,徑直往村外的小路走去。
李大軍和李老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猶豫。
這姑娘的反應跟他們預想的完全不一樣,不哭不鬧不喊人,反而主動邀他們去什麼安靜的地方。
不會有套吧!
李老三低聲問。
「去不去?」
李大軍咬了咬牙。
「去,兩個人還怕一個小丫頭?」
他們跟上了安安。
安安走得很快,腳步輕快,像走在自己家後院。
這條路從來到村裡她已經走了很多遍了,閉著眼都不會走錯,但這次她拐進了一條岔路,不是回村的方向,也不是上山的方向。
李大軍在後面喊她。
「安睿姑娘,你這是去哪兒?」
安安沒回頭。
「跟我走就是了,怕了?」
李大軍被激了一下,不再問了。
路越走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天色暗下來,樹冠遮住了僅剩的光線,空氣變得潮濕陰冷。
李老三心裡開始打鼓。
「這地方怎麼這麼瘮人?」
安安在前面輕聲說。
「哦,忘了告訴你們,前面是片墳地。明清時候的,我們考古隊探過,有好幾十座。」
李大軍和李老三同時站住了。
安安停下來回過頭看著他們,暮色裡她的臉白得發光,嘴角那點笑意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帶來的。
「不是想跟我說話嗎?來都來了,聊會兒唄。正好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好地方,安靜,沒人打擾,以後你們要是想我了,隨時可以來,反正這兒離你們家也不遠。」
李老三的臉白了。
李大軍更白,白裡透著青,像剛從水缸裡撈出來的。
這小丫頭竟然把他們往墳堆裡帶!
安安往前走了兩步,月光下她的影子又長又淡,像一縷隨時會散去的煙。
她忽然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墳地裡回蕩,驚起幾隻棲息的烏鴉,呱呱叫著飛過樹梢。
「聽說這片墳地夜裡不安靜,有人看見過穿白衣服的影子在樹底下走來走去。不過我不怕,我是考古的,跟死人打交道的,你們呢?你們怕不怕?」
李老三轉身就跑。
李大軍比他跑得還快。
一個是逃命的,另一個也是逃命的,慌不擇路,跌跌撞撞,衣服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口子,也沒敢停下來。
安安站在墳地裡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把額前的碎發攏到耳後,哼著歌原路返回了。
她不急不慢,一邊走一邊看路邊的小野花,還順手摘了一朵黃的別在衣領上。
回到村裡,孫奶奶帶著王曉曼和林曉正急得團團轉,看見她回來了,王曉曼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安安!你沒事吧?」
安安把手鏟從腰間的工具袋裡抽出來,在手裡轉了一圈。
「我能有什麼事?」
「他們沒欺負你吧?」
安安笑了。
「他們可沒那個膽子。」
幾個人一邊回家一邊說話。
孫奶奶從竈房端著一碗薑湯出來,遞給她。
「喝了吧,暖暖身子。山裡夜涼。」
安安接過來喝了一口,生薑的辛辣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她坐在竈台邊,火光映著她的臉,輪廓分明,眼睛亮亮的。
孫奶奶看著她這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忍不住問,
「安安,你到底把他們怎麼了?」
安安把碗放下,嘴角彎了彎。
「沒怎麼啊,我就是帶他們去墳堆裡散了散步。」
孫奶奶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豎起大拇指在她眼前晃了兩晃,轉身去竈台後面坐著了,嘴裡念叨著。
「這姑娘膽子比天還大。」
安安笑了笑,站起來拿著碗去洗了。
當天晚上李大軍發了高燒,說胡話。
一直在喊別過來別過來。
李老婆子在院子裡罵了半宿的街,不知道罵的是誰,聲音尖得像刀刮玻璃,整個村子都能聽見。
孫奶奶把院門關得緊緊的,在院子裡燒了一炷香,又在幾個姑娘的枕頭底下壓了桃樹枝,說是辟邪的。
幾個姑娘雖然無奈,但也沒拒絕。
不管靈不靈,是老人家的一份心,得領這個情。
村裡人都知道了。
傳得很快,添油加醋的,說考古隊那個姓安的姑娘,一個人把李家兩個兒子引到墳堆裡去了,李家那倆兒子嚇得尿了褲子。
也有人說是施了法術,讓李家兩個兒子鬼打牆,在墳堆裡轉了一夜。
安安聽了隻是笑,不解釋不否認,任由傳說長出了翅膀。
李老婆子帶著兩個兒子去了縣城醫院,檢查了一番,大夫說什麼毛病都沒有,就是受了驚嚇。
李老婆子不信,說兒子燒得燙手,大夫量了體溫,正常。
李大軍和李二軍從醫院回來,李老三也老實了。
李家的大門關了好幾天,院子裡靜悄悄的,連雞都不敢叫了。
安安還是每天上山,回來寫記錄畫圖紙,幫孫奶奶燒火做飯。村裡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樣了,以前是看城裡來的大學生,現在是看一個敢把李家倆兒子領進墳堆的姑娘。
有幾個嬸子在路上碰見她,笑著跟她打招呼,說她膽子真大。
安安笑著回道。
「我膽子小得很,可就一點,我啊不怕鬼。」
嬸子們笑得前仰後合。
張教授知道了這事,把安安叫到一邊。
「以後不要一個人行動,遇到事情先跟我說。」
「老師,我知道了。」
張教授沒再說什麼。
安安卻趁機提出來。
「老師,能不能跟村裡說一聲,把那幾座明清墓葬也劃進保護範圍?」
張教授愣了一下。
「那幾座墓還沒探明價值。」
安安沒多說什麼。
但她心裡明清。
那幾座墓絕對是有考古意義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