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小燕無奈，憋著笑又幫她拽了拽，安紅英這才放心。

　　她靠在椅背上，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盯著前面座椅後背的安全須知卡，讀了第一行，沒讀進去。

　　她索性不讀了，轉頭看舷窗外，地勤人員正在往飛機上搬行李，一輛小車拖著行李廂從飛機前面開過去，安紅英的目光跟著那輛小車從左邊移到右邊，等小車不見了，她又低下頭看自己的安全帶。

　　「哎呀我的娘啊，受這洋罪！早知道不跟你們出來了。」

　　聽見這話林素素忍不住笑出聲。

　　「大姐你講不講理，說出來玩的時候你可答應的最痛快了！」

　　飛機開始滑行了。

　　安紅英的身體一下子綳直了，手攥著扶手，指節泛白，眼睛盯著舷窗外，看著地面慢慢往後移，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窗外的景物從慢到快，從清晰到模糊。

　　安紅英的嘴緊緊抿著，整個人像一根繃緊的弦。

　　林素素伸手握住她的另一隻手。

　　安紅英沒反應，眼睛還盯著舷窗外。

　　飛機擡頭的那一瞬間。

　　「啊！」

　　安紅英忍不住嗷了一聲。

　　整個前排都聽見了！

　　空姐急忙走過來問有什麼事嗎。

　　鄭小燕趕緊擺手。

　　「沒事沒事，我姐有點緊張。」

　　林素素也安慰她。

　　「起飛都這樣，姐你放輕鬆。」

　　安紅英沒應，眼睛閉得死死的，整個人縮在座椅裡，手攥著扶手，指節白得像骨頭。

　　林素素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從包裡摸出一塊薄荷糖，剝開，遞到安紅英嘴邊。

　　「姐，吃塊糖。」

　　安紅英張嘴把糖含進去，薄荷的清涼在嘴裡散開，安紅英的眉頭皺了一下。

　　「辣的。」

　　「薄荷的，不辣，你含一會就好吃了，別吐。」

　　林素素趕緊說道。

　　她平時身上習慣了隨身帶點薄荷糖。

　　提神醒腦。

　　安紅英含了一會兒，才品出那股清涼味，眉頭才慢慢鬆開了。

　　飛機穿過雲層，陽光從舷窗湧進來，機艙裡亮得晃眼。

　　安紅英閉著眼睛不敢睜開。

　　林素素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姐，你看外面。」

　　安紅英搖頭。

　　「我不看！」

　　「雲海，特別好看，你不看可就浪費機票錢了。」

　　安紅英又搖頭。

　　鄭小燕在旁邊說。

　　「姐，你睜開眼看看，真的好看。」

　　安紅英猶豫了一下，睜開一隻眼，瞄了一眼。

　　過了幾秒，又睜開一隻眼，這回看呆了。

　　舷窗外是一大片雲海，厚厚的，白白的，像棉花鋪成的原野，一直延伸到天邊，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金色的光。

　　安紅英盯著那片雲海看了好一會兒。

　　「這是雲？」

　　林素素點頭，「雲海。」

　　安紅英又看了一會兒忍不住感嘆。

　　「唉呀媽呀，真上天了！」

　　林素素和鄭小燕笑的身子直抖。

　　飛機平穩了，空姐推著小車過來送飲料。

　　安紅英要了杯茶。

　　接過來紙杯燙手，她兩隻手捧著，吹了吹，抿了一小口皺著眉有些嫌棄。

　　「這什麼茶？」

　　「袋泡茶。」

　　安紅英又喝了一口。

　　「還行，比我店裡的差遠了。」

　　林素素笑了。

　　「是是，你店裡的東西都是最好的。」

　　安紅英喝完那杯茶，把紙杯捏扁了放進前排座椅後背的垃圾袋裡，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雲海感嘆道。

　　「這飛機，還挺穩的。」

　　林素素說，「那當然，人家天天飛。」

　　安紅英點了點頭，又看了一會兒雲海，掏出手機對著窗外拍了張照片。

　　她打算等家了給見明和孩子們都看看。

　　可是怎麼拍都拍不出效果來。

　　鄭小燕說光線不對，安紅英把手機收起來了。

　　飛機開始下降了，安紅英又開始緊張了。

　　她重新攥緊扶手，眼睛盯著舷窗外。

　　地面越來越近，房子越來越清楚，樹也越來越清楚，安紅英看著那些越來越大的房子，攥扶手的手指又緊了。

　　飛機落地的時候顛了一下，安紅英又嚇了一跳，這回嗷的一嗓子比剛剛起飛那聲還大，前排好幾個人回頭看過來。

　　安紅英沒注意。

　　因為她的眼睛還閉著，嘴抿著。

　　直到飛機在跑道上滑行了好一會兒，安紅英才敢慢慢睜開眼睛，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到了？」

　　林素素說到了。

　　安紅英解開安全帶，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前排座椅站了一會兒。

　　「紅英姐你怎麼了？」

　　鄭小燕扶著她問。

　　安紅英擺手。

　　「沒事，就是有點暈。」

　　林素素笑了，「大姐你以後多坐幾次飛機就習慣了。」

　　安紅英瞪了她一眼，拉著行李往外走。

　　她可再也不坐飛機了！

　　取完行李出了機場，林素素攔了一輛計程車。

　　安紅英上了車，系好安全帶，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西安。

　　這座城市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樓很高，路很寬，車很多，行道樹的葉子還沒落完，金黃金黃的。

　　計程車開過古城牆的時候，安紅英趴在車窗上看了好一會兒。

　　「這牆，是以前打仗的那個牆？」

　　林素素在家上網提前搜過。

　　「是，這是明城牆。」

　　安紅英驚訝的瞪大眼睛。

　　「明朝的？」

　　那不是古董了？

　　「應該是。」

　　安紅英又看了好一會兒，驚艷的不得了。

　　「真高。」

　　到了酒店，安紅英放下行李，在房間裡轉了一圈。

　　床鋪得整整齊齊，衛生間有浴缸，窗戶對著一條安靜的街道，樓下有一排梧桐樹，葉子黃了大半，陽光透過樹葉落在窗台上。

　　安紅英站在窗前看了好一會兒。

　　「這房間不錯。」

　　「那當然了，我特意挑的。」

　　「貴不貴？」

　　林素素不告訴她。

　　「出來玩你管多少錢幹啥！」

　　有時候大姑姐在某些方面簡直和自己婆婆一樣。

　　鄭小燕在另外一個房間。

　　安紅英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也不知道安安到了沒有？」

　　「估計還沒，火車要晚上才到。」

　　林素素說道。

　　安安她們幾個同學是坐火車提前出發的。

　　不過哪怕提前出發了一整天也沒有林素素她們坐飛機快。

　　安紅英覺得餓了。

　　「咱們先吃飯去吧。」

　　林素素也覺得餓了，問她想吃什麼。

　　安紅英想了想。

　　「來西安，不得吃羊肉泡饃？」

　　三個人出了酒店，打車去了回民街。

　　回民街人很多，摩肩接踵的，街道兩邊全是小吃攤，烤肉、甑糕、柿子餅、涼皮、肉夾饃，一樣挨著一樣，熱氣騰騰，香味混在一起，濃得化不開。

　　安紅英從下車就開始咽口水，走到第一家烤肉攤就走不動了。林素素拉著她往前走。

　　「先吃羊肉泡饃，這些一會兒再吃。」

　　安紅英戀戀不捨的回頭看了一眼，林素素沒理她。

　　羊肉泡饃的店裡人很多，三個人好不容易找了張桌子坐下。

　　服務員端上來三個大碗和三張饃，安紅英看著那三張饃。

　　「這怎麼吃？」

　　「掰碎，越小越好，掰碎了服務員拿去加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