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林素素端著碗，筷子在手裡轉了半天，一口飯也沒往嘴裡送。

　　安母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林素素沖婆婆點點頭，夾起來吃了，味同嚼蠟。

　　安母看著她那副樣子，心疼得不行。

　　「素素，你吃點，別光顧著生氣。辰辰那孩子，你急也沒用。」

　　林素素放下筷子，忍不住又嘆氣。

　　「娘，我不是生氣，我是愁。他今年都高二了，再過一年就高考了，可他這個成績，別說大學，大專都夠嗆。你說他以後怎麼辦？總不能天天在家拆收音機吧？」

　　安青山在旁邊不說話，悶頭吃飯，但筷子動得明顯比平時慢，夾菜的時候猶豫了好幾下，不知道在想什麼。

　　安母看看兒子，又看看兒媳婦，嘆了口氣。

　　「兒孫自有兒孫福，你們也別太逼他了。」

　　林素素苦笑。

　　「娘，我不逼他，我逼他有用嗎？我要是逼他有用，他早就考上重點了。」

　　張振邦放下筷子，看了林素素一眼。

　　「素素，你先吃飯。吃完我去跟他談談。」

　　林素素愣了一下點點頭，又端起碗，這回吃了幾口，雖然還是沒什麼胃口。

　　吃完飯，張振邦放下茶杯，站起來，慢悠悠地往辰辰屋裡走。

　　安母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了些底。

　　辰辰這孩子雖然從小淘氣，但向來對爺爺的話是聽的。

　　林素素不放心想跟去，被安青山拉住了。4

　　「讓張伯去，咱們別摻和。」

　　辰辰趴在桌上，面前攤著那張數學卷子，手裡轉著筆，轉了一圈又一圈，卷子上一個字都沒多寫。

　　聽見敲門聲，他頭都沒擡，語氣悶悶的。

　　「進來。」

　　張振邦推門進去，在辰辰床邊坐下，看了看他那張卷子，又看了看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辰辰擡起頭看見是爺爺，趕緊坐直了身子。

　　「爺爺，您怎麼來了？」

　　張振邦笑了。

　　「我來看看你。」

　　辰辰低下頭，心虛的把卷子翻過去扣在桌上。

　　張振邦看見了那個動作，笑得更深了。

　　「辰辰，爺爺問你個事。」

　　辰辰擡起頭看著他。

　　張振邦問道。

　　「你有沒有目標？或者夢想？再或者，想沒想過長大以後要做什麼？」

　　辰辰愣住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想了半天，搖搖頭。

　　「爺爺，我沒想過。」

　　張振邦又問。

　　「那你現在想。你喜歡什麼？討厭什麼？以後想過什麼樣的日子？」

　　辰辰又想了半天，嘟囔道。

　　「我喜歡玩。我就喜歡玩。」

　　張振邦笑了。

　　「喜歡玩什麼？玩槍，玩炮，還是玩汽車？」

　　辰辰想了想。

　　「我喜歡拆東西，也喜歡組裝東西。收音機、鬧鐘、模型，我都喜歡拆，拆完了再裝回去。」

　　張振邦點點頭。

　　「那你有沒有想過，把這些愛好變成以後的工作？」

　　辰辰愣住了。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愛好還能跟工作沾邊。

　　他隻知道自己喜歡這些，但從來沒人告訴他，喜歡這些也可以有出息。

　　張振邦看著他的眼睛，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辰辰，你知不知道，有一種工作，叫工程師，造飛機，造火車，造汽車，造輪船。你喜歡拆東西，喜歡組裝東西，說明你動手能力強，腦子靈活。

　　你要是學了這方面的專業，以後就能去造飛機，造火車，造大輪船。」

　　辰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爺爺，真的？」

　　張振邦點頭。

　　「真的。但有一條，你得考上大學，學這個專業，人家才要你。你要是連高中都畢不了業，誰讓你造飛機？」

　　辰辰的眼睛又暗下去了。

　　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張卷子，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像蟲子一樣爬來爬去，看著就頭疼。

　　他咬咬牙。

　　「爺爺，我學習不好。」

　　張振邦說。

　　「學習不好可以慢慢學。你腦子不笨，就是心思沒用對地方。從今天起，你好好學習，考個大學。不一定是京大，也不一定是清華，隻要是個正經大學，學你喜歡的專業就行。」

　　辰辰擡起頭，眼睛裡閃著細細的光。

　　「爺爺，我能行嗎？」

　　張振邦看著他笑了。

　　「你還沒試，怎麼知道不行？」

　　辰辰沉默了很久。

　　張振邦也不催他，就坐在床邊，安安靜靜的等著辰辰自己想明白。

　　窗外月光灑進來，落在祖孫倆之間。

　　過了好一會兒，辰辰忽然站起來。

　　「爺爺，我試試。」

　　從那天起，辰辰像變了個人。

　　早晨不再賴床了，鬧鐘響了就爬起來，洗漱吃飯，背起書包上學。

　　晚上回來先寫作業，不會的題就去找康康問。

　　康康給他講題，他聽不懂就多問幾遍，康康給他講了三遍他才弄明白，這回他不像以前那樣不耐煩，而是認認真真的記在本子上。

　　林素素偷偷去看過幾回，見他趴在桌上做題，寫到很晚。她站在門外，透過門縫看著兒子的背影，心裡又酸又暖，怕打擾他，輕輕走開了。

　　安青山也發現了辰辰的變化，嘴上沒說，但跟林素素私底下念叨。

　　「辰辰這小子最近好像懂事了。」

　　林素素笑道。

　　「張伯跟他談了一次話比咱們說他一萬次都管用。」

　　安青山點點頭，沒再問了。

　　辰辰的改變，安母看在眼裡喜在心裡。

　　她跟張振邦說道。

　　「老張，還是你有辦法。你跟辰辰說了什麼？」

　　張振邦端著茶杯，慢悠悠的說道。

　　「沒說什麼，就讓他想想以後想幹什麼。」

　　安母撇嘴。

　　「他以前不想？我們說了多少回了，讓他好好學習，以後考個好大學，他聽了嗎？」

　　張振邦笑了。

　　「你們讓他好好學習，是為了考好大學。我讓他好好學習，是為了造飛機。不一樣。」

　　安母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這倒也是。」

　　安青山找了康康，讓他多幫辰辰補習功課。

　　康康也答應幫弟弟補課。

　　「爸你放心，辰辰最近很用功。」

　　「他底子差，能跟得上嗎？」

　　「底子差不怕，怕的是不肯學。他現在肯學了，差的那點慢慢補，來得及。」

　　安青山點點頭，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

　　家裡其他孩子都很省心，隻有這個皮小子辰辰從小到大都讓人操心。

　　日子一天天過去，辰辰的成績慢慢有了起色。

　　雖然還是班裡中下遊，但比以前好了不少，至少作業能按時交了，上課也不睡覺了，老師還特意打電話表揚他。

　　安母高興的多做了幾個菜，辰辰吃的那叫一個香，安母看著孫子大口吃飯自己也吃得香。

　　林素素都忍不住搖頭。

　　婆婆年紀大了越來越慣孩子了。

　　一天晚上，辰辰做完作業，從書包裡掏出一本課外書，是介紹飛機的。

　　他翻了幾頁，看得入迷。

　　安母推門進來給他送牛奶，看見他在看書，笑了。

　　「看的什麼書？」

　　辰辰把書翻過來給她看封面上畫著一架大飛機。

　　「辰辰真想造飛機？」

　　辰辰點頭。

　　「嗯。爺爺說了，隻要我考上大學，就能造飛機。」

　　安母笑笑沒說別的，把牛奶放在他桌上轉身出去了。

　　家裡要真能出一個造飛機的，那她這輩子就算到了地底下都有的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