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辰辰吃完早飯就溜出去了。

　　安母在後頭喊他別跑遠了，他應了一聲，人已經躥出了院門。

　　安青山和林素素去礦山了，安母在家收拾碗筷，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隻有那棵棗樹上的麻雀嘰嘰喳喳地叫。

　　辰辰一個人村裡晃悠。

　　水泥路乾乾淨淨的，路邊的月季花開得正艷，紅的粉的黃的，在晨光裡搖搖晃晃。

　　辰辰一邊走一邊甩著紙飛機，時不時往天上扔一下，接住了再扔。

　　村裡人看見他，都笑著打招呼。

　　「辰辰，這麼早就出來玩了？」

　　辰辰嘴甜，喊「爺爺好」「奶奶好」。

　　喊得那些老人臉上笑開了花。

　　走著走著，就到了村東頭。

　　這邊房子舊一些，住了幾戶老人，院牆都是土夯的，牆頭上長滿了草。

　　辰辰本來想繞過去，忽然聽見一個院子裡傳出說話聲，尖尖的，聽著就不舒服。

　　他停下腳步，豎起耳朵。

　　「你說那林素素，當年不就是個災星嗎？嫁到咱們村來，安家就沒消停過。」

　　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帶著一股子酸味。

　　辰辰愣了一下。

　　林素素？

　　那不是他媽嗎？！

　　他悄悄湊近了些，蹲在牆根底下，豎起耳朵。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怎麼就突然混得這麼好了。」

　　另一個老太太接話，嗓門更大。

　　「你說她周玉梅寡婦家家的，要文化沒文化，要背景沒背景，怎麼兒子兒媳婦就開了那麼大店？還上了電視？這裡頭，肯定有貓膩。」

　　辰辰的眉頭皺起來，手裡的紙飛機攥緊了。

　　周玉梅是他奶奶！

　　第三個老太太壓低聲音，但那個聲音還是從牆縫裡鑽了出來。

　　「你們不知道吧？我聽說那個災星在京都，傍了個大款。那大款有的是錢，給她開了店，又給她買了房。要不然，就憑她？呸。」

　　辰辰的臉漲紅了，手開始發抖。

　　那個老太太繼續說，越說越來勁。

　　「安青山那綠帽子，戴得可結實了。他天天在外面跑，誰知道他媳婦幹什麼？」

　　辰辰再也忍不住了。

　　他「砰」的一聲推開院門，沖了進去。

　　院子裡坐著三個老太太，正嗑著瓜子，說得唾沫橫飛。

　　看見辰辰衝進來，三個人都愣住了。

　　「哪家的小子！」

　　辰辰站在院子中間，臉漲得通紅，眼睛瞪著她們，聲音又大又脆。

　　「你們說誰呢？」

　　三個老太太面面相覷，誰也不說話。

　　辰辰指著最邊上那個，剛才就是她說得最歡。

　　「你剛才說誰傍大款？說誰戴綠帽子？有本事你再說一遍！」

　　那個老太太臉色變了，嘴唇動了動，沒敢吱聲。

　　中間那個趕緊打圓場。

　　「小孩子家家的，別亂說話，我們沒說什麼。」

　　辰辰冷笑一聲。

　　「沒說什麼？我都聽見了！你們說我媽是災星，說我媽傍大款，說我爸戴綠帽子。你們才是災星！你們全家都是災星！」

　　他的聲音大得整個村子都能聽見。

　　三個老太太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左邊那個站起來，叉著腰，指著辰辰。

　　「你個小兔崽子，你罵誰呢？你媽就是災星，怎麼了？我說錯了？要不是她，能……」

　　辰辰打斷她。

　　「能什麼？能發財？你說的沒錯，我們就是發財了！怎麼樣？眼紅？嫉妒？」

　　他看著那個老太太，目光從她臉上掃過。

　　「你們也就是背後說人壞話的本事。有本事你們也去開店啊？也去上電視啊？也去開礦啊？」

　　那個老太太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嘴唇哆嗦著，手指著辰辰。

　　「你……你……」

　　辰辰不理她，又看向中間那個。

　　「你說我媽沒文化？我媽開的店，叫素染坊，劉阿慶都穿我媽做的衣裳。你說我家沒背景？我爸媽靠的是自己的本事和手藝。你呢？你一輩子除了種地，還會幹什麼？」

　　那個老太太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巴張了張，又閉上了。

　　辰辰又看向最右邊那個，剛才就是她說得最惡毒。

　　「你說我爸戴綠帽子？我爸跟我媽感情好著呢，你看見了？你哪隻眼睛看見的？你這種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我們自己過自己的日子，礙著你們什麼了？你們憑什麼在背後嚼舌根？」

　　那個老太太惱羞成怒，站起來指著辰辰。

　　「你個小兔崽子，你再說一遍？我跟你奶奶做妯娌的時候，你爹還沒出生呢！你算老幾？敢在我面前撒野？」

　　辰辰哼了一聲，根本不怵。

　　「我不管你是誰。你罵我媽就不行！我媽是災星？你們才是掃把星！你們家裡過不好，就是因為你們這張嘴！

　　天天在背後說人壞話，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才讓你們窮！」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紮進了三個老太太的心窩子。

　　最左邊那個眼圈一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拍著大腿哭了起來。

　　「哎呀我的天啊，我活了這麼大歲數，被一個毛孩子指著鼻子罵啊……」

　　中間那個趕緊去勸她，最右邊那個也坐下了，低著頭不說話了。

　　辰辰站在院子中間，看著她們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有點不忍。

　　但一想到她們說的那些話，他又硬起心腸。

　　「你們以後要是再說我媽壞話，我還來罵你們。

　　不光我罵，我讓我爸也不招你們家的人了。

　　礦上的人，都是我爸管的，你們要是還想讓兒子孫子去礦上幹活，就把嘴閉上！」

　　其中兩個個老太太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們犯不上因為劉翠花而把安青山林素素給得罪了。

　　辰辰不再看她們，轉身大步走出院子。

　　出了院門辰辰深吸一口氣，把紙飛機往天上一扔，接住了，大步往家走。

　　走到家門口，他停了一下，把臉上的表情整了整，才推門進去。

　　安母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他回來了，問。

　　「去哪了？一上午不見人。」

　　辰辰笑了笑。

　　「就在村裡轉轉。」

　　他沒提剛才的事，不想讓奶奶知道了難受。

　　安母也沒多問，讓他洗手吃飯。

　　辰辰洗了手，坐在桌前，看著碗裡的餃子，忽然問。

　　「奶奶，咱家以前是不是有個親戚，住在村東頭？」

　　安母愣了一下。

　　「村東頭？誰啊？」

　　辰辰想了想。

　　「一個老太太，說話尖聲尖氣的。」

　　安母的臉色變了。

　　「說的是劉翠蘭吧，哼。」

　　辰辰沒吭聲，他不認識什麼劉翠蘭。

　　安母放下筷子，看著他。

　　「你見著她了？她跟你說什麼了？」

　　辰辰搖搖頭。

　　「沒說什麼，我就是路過聽見她說話。」

　　他沒說實話，但也沒撒謊，他確實是路過聽見的。

　　安母看了他一眼，沒再問，但臉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