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燕快生了，就這月底。衛東打電話來，說大夫檢查了這一胎可能又是小子。他嘴上沒說但我知道他想讓我回去幫著張羅張羅。」

　　安青山點點頭。

　　林素素繼續說。

　　「還有爹娘，咱們過年也沒回去，平時打電話娘總說沒事沒事，可我聽那聲兒就是想我們了。上回打電話，她還問悅悅又長高了沒有，辰辰還皮不皮了。問完又說沒事，你們忙你們的。」

　　她頓了頓擡起頭看著安青山。

　　「我想回去看看。」

　　「行，回去。」

　　林素素沒想到安青山答應的這麼痛快，愣了一下。

　　「就是怕店裡和櫃檯那邊忙不開。」

　　「沒事，走開幾天而已。」

　　安青山攬住媳婦兒。

　　「再說了我也想回去一趟。」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正好趕著清明，給我爹上個墳。」

　　林素素看著他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安父走的早，安青山很小就沒了爹。

　　馬上清明節了，確實該回去看看了。

　　林素素握住他的手。

　　「那咱們一起回去。」

　　安青山點點頭，反握住她的手。

　　兩口子說幹就幹，第二天一早就開始張羅。

　　安青山先溝通了貨物運輸的事宜。

　　林素素去了店裡，跟兩個幫工交代了這幾天的事。

　　接單的規矩、定做的款式，一樣一樣說清楚。

　　幫工的大姐們拍著胸脯說放心，保證不出岔子。

　　兩個人又去百貨大樓那邊跟周主任打了招呼，說回老家幾天，貨已經備好了，夠賣一陣子。

　　回到家，林素素開始收拾行李。

　　兩口子的換洗衣裳，幾件給爹娘帶的禮物，還有給燕燕肚子裡那個小的準備的。

　　安母親手做了幾件小衣裳，用的是紮染的料子，軟和又好看。

　　安母給鄭燕燕做了幾件，給安紅英也做了幾件。

　　安青山在旁邊看著。

　　「要不要買點京都特產帶回去？」

　　林素素想了想，點點頭。

　　「行，買點。爹娘衛東燕燕沒來過京都，讓他們嘗嘗這邊的味兒。」

　　安青山站起來。

　　「那我這就去買。」

　　他開著車，先去前門大街買了全聚德的烤鴨，真空包裝的，能放好幾天。

　　又去稻香村買了點心，棗花酥、牛舌餅、山楂鍋盔，一樣來兩斤。

　　最後去六必居買了醬菜。

　　買完這些，他又去郵局把東西打成包裹寄回魯省。

　　「寄回去？」

　　林素素有點意外。

　　安青山點點頭。

　　「咱們坐火車，拎著大包小包不方便。寄回去，人到了東西也到了，省事。」

　　林素素看著他，心裡有些感動。

　　這人平時話不多，辦事從來都利落。

　　安母知道他們要回老家，心裡也惦記。

　　「是該回去。燕燕快生了，你娘也想你們了。去吧，家裡有我呢。」

　　張振邦在旁邊喝著茶。

　　「路上小心，到了打個電話回來。」

　　安青山點點頭。

　　辰辰聽見消息，跑過來問。

　　「爸，媽，你們回老家？我也想去！」

　　林素素看他一眼笑罵。

　　「我看你是不想上學了！」

　　辰辰被噎住，不說話了。

　　全全在旁邊笑話他。

　　「你去了也幫不上忙，老實待著吧。」

　　辰辰吐吐舌頭又說。

　　「媽媽，你別忘了回去看看我乾娘～」

　　林素素無奈。

　　「知道了！忘不了！」

　　悅悅走過來，拉著林素素的手撒嬌。

　　「媽，你們去幾天？」

　　林素素摸摸小女兒的腦袋。

　　「一周左右，很快就回來。你們在家乖乖的聽奶奶的話。」

　　悅悅點點頭。

　　四個大孩子站在旁邊，安安說。

　　「媽，你們放心去吧，家裡有我們呢。」

　　安紅英和厲見明也過來了。

　　安紅英挺著肚子，拉著林素素的手說。

　　「回去給嬸子和叔他們帶個好。」

　　林素素點點頭。

　　「你放心，我都帶到。」

　　厲見明在旁邊搓著手。

　　「青山，路上小心。到了那邊給我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行。」

　　一切都安排妥當，已經是第三天了。

　　那天早上，天剛蒙蒙亮，安青山和林素素就起來了。

　　安母起的更早，給他們做了早飯。

　　煮了面，卧了荷包蛋，又炸了幾張蔥花餅，讓他們帶著路上吃。

　　「帶著路上吃，火車上飯不好吃。」

　　她一邊往包裡塞一邊念叨。

　　林素素攔著，

　　「娘，夠了夠了，帶多了也吃不完。」

　　安母不聽，又塞了幾個煮雞蛋。

　　張振邦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把行李搬上車，

　　孩子們都還沒起，安母說讓他們多睡會兒，別送了。

　　安青山把行李裝好，回頭看了一眼這個院子。

　　葡萄架上的葉子已經綠了，在晨風裡輕輕晃著。

　　「走吧。」

　　車子發動，慢慢駛出衚衕。

　　安母站在門口，一直看著，直到車子拐出衚衕口，看不見了，才慢慢轉身回去。

　　火車站人很多，熙熙攘攘的。

　　安青山把車停在停車場，回頭姐夫會來開走的。

　　安青山拎著行李和林素素一起走進候車室。

　　檢票、進站、上車，一切順利。

　　他們的座位是硬卧，中鋪和上鋪。

　　安青山把行李放好，讓林素素坐下，自己去打熱水。

　　火車開動的時候，林素素靠在窗邊，看著站台慢慢後退。

　　「想什麼呢？」

　　安青山把水杯遞給她。

　　林素素接過水杯，輕輕抿了一口，說。

　　「想咱們剛來京都的時候。也是坐火車，帶著一群孩子，大包小包的。」

　　安青山點點頭，在她旁邊坐下。

　　那時候，一切都是未知的。

　　不知道能不能站穩腳跟，不知道孩子們能不能適應，不知道日子會過成什麼樣。

　　現在呢？

　　店有了，車有了，房子修好了，孩子們都上了學。

　　一切都定了。

　　火車在鐵軌上飛馳，窗外的風景從城市變成田野，又從田野變成山。

　　他們離京都越來越遠，離魯省越來越近。

　　一天一夜後，火車進了魯省地界。

　　林素素靠在窗邊，看著外面那些熟悉的景色。

　　麥田、楊樹、紅磚房子，心裡忽然有點激動。

　　安青山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沒說話。

　　他知道她在想什麼。

　　那是她們的家，他們的根。

　　她在那片土地上長大，在那片土地上嫁給他，在那片土地上生兒育女。

　　火車終於到站了。

　　安青山拎著行李，林素素跟在他後面走出站台。

　　出站口，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兒，正四處張望。

　　是林衛東。

　　他看見他們，眼睛一亮，揮手喊。

　　「姐！姐夫！這兒！」

　　林素素快步走過去，林衛東已經迎上來一把抱住她轉了一圈，

　　「姐！可算回來了！」

　　林素素被他抱得有點喘不過氣，笑著拍他。

　　「行了行了，鬆手，讓人笑話。」

　　林衛東鬆開她，又去握安青山的手。

　　「姐夫，路上辛苦了吧？」

　　安青山笑著搖搖頭。

　　「不辛苦，火車上睡一覺就到了。」

　　林衛東接過行李，一邊往外走一邊說。

　　「爹娘在家等著呢，一大早就念叨。燕燕也想你，說姐回來了她就放心了。」

　　林素素問。

　　「燕燕預產期哪天？」

　　「下周三，還有五天。」

　　林衛東說。

　　「大夫說一切正常，就是她有點緊張，畢竟是第二胎了，反而想得多。」

　　林素素點點頭。

　　「沒事，生孩子不緊張了就奇怪了。」

　　出了站，林衛東騎著一輛三輪車來的。

　　安青山把行李放上去，扶著林素素坐好，自己坐在邊上。

　　林衛東蹬著車一路往家走。

　　三輪車拐進那條熟悉的巷子，在一扇紅漆門前停下。

　　林素素還沒下車，就看見林母從裡面衝出來。

　　「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