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拿下來之後的那幾天，安青山幾乎天天往西郊跑。

　　那片荒地在陽光下泛著土黃色的光，雜草長得有半人高。

　　他站在地中央，轉著圈看四周，遠處是零零散散的村子，更遠處是連綿的山影。

　　安青山心裡盤算著。

　　如果路修通了，這兒就是黃金地段。

　　但要是路修不通，這兒就是一片荒地。

　　雖然安青山相信元寶的判斷，但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

　　林素素也去過一次。

　　她站在地頭，風吹得她頭髮都亂了。

　　她沒說什麼。

　　隻是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回了車上。

　　晚上吃飯的時候，林素素對安青山說道。

　　「青山，你找個規劃院的人來看看，這地怎麼開發，咱們投入這麼大，不能瞎幹。」

　　安青山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元寶也說要先做規劃，不能急著動工。」

　　元寶在旁邊扒著飯，聽見自己的名字，擡起頭。

　　「爸，媽。規劃要長遠一點。不光看眼前，要看以後十年、二十年。」

　　安青山放下筷子，看著元寶來了興趣。

　　「你說說。」

　　元寶放下碗，清了清嗓子。

　　「這塊地的優勢是交通。路修好了，從這兒到市中心四十分鐘。四十分鐘的車程，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如果要吸引人過來買，光靠交通不夠，還得有配套。」

　　林素素也放下筷子問道。

　　「什麼配套？」

　　元寶說。

　　「學校、醫院、商場。如果能在小區旁邊建一個小學，或者我們跟政府談，把公交線路延長過來，那這塊地的價值就不一樣了。」

　　安青山聽著，眼睛都亮了。

　　這孩子想得比他遠，比他細。

　　林素素也看著元寶，心裡卻想著這孩子腦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

　　第二天，安青山就去找了市規劃設計院的一個老朋友，姓趙，做了幾十年規劃，經驗豐富。

　　趙工看了那塊地，又看了周邊的規劃，點點頭說道。

　　「位置不錯，路通了就好了。現在的問題是，你怎麼定位這塊地？高端住宅？還是普通商品房？」

　　安青山想了想，說道。

　　「普通商品房，面向工薪階層。」

　　「那就要考慮戶型和配套。戶型不能太大，七八十平的兩居、一百平的三居，最受歡迎。配套方面，小學、幼兒園、社區醫院、菜市場，這些都要有。」

　　安青山繼續問。

　　「大概能規劃多少戶？」

　　趙工算了算。

　　「容積率按一點五算，這塊地能建一千多套房子。加上配套，總投資大概在五千萬左右。」

　　五千萬。

　　安青山心裡默念了一下這個數字，比以前預想的要多不少。

　　趙工看出他的顧慮，又說。

　　「可以分期開發。先建一期，賣完了再建二期，資金慢慢回籠，壓力小一些。」

　　安青山點點頭，又問了幾個具體問題，趙工一一解答。

　　從規劃院出來，安青山站在門口點了根煙。

　　五千萬，不是小數目，但他心裡有底了。

　　規劃的事有了眉目，林素素又想起另一件事。

　　她給欣欣打了個電話。

　　欣欣正在圖書館看書，接到電話有點意外。

　　「媽，怎麼了？」

　　「欣欣，你周末能回來一趟嗎？家裡有點事。」

　　「什麼事啊？」

　　林素素猶豫了一下。

　　「你幫媽看看地。」

　　欣欣從小就有這方面的天賦，看風水，看日子，看運勢，無師自通。

　　家裡人有什麼拿不準的事，都讓她看看，她說的，十有八九都對。

　　欣欣沒多問，說周末回來。

　　周六上午，欣欣到了京都。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風衣，頭髮披著，背著一個小包從火車站出來。

　　上了大學後倒是成熟了不少，穩重了不少。

　　但眉眼間還是那股清清淡淡的氣質。

　　林素素開車帶她直接去了西郊。

　　安青山已經在地頭等著了，旁邊還站著元寶。

　　欣欣下了車，站在地頭，四處看了看。

　　那天天氣很好，陽光燦爛，風吹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

　　欣欣沒急著說話，在地裡走了一圈。

　　她走得不快，走走停停，偶爾蹲下來摸一下土，偶爾擡頭看看遠處的山。

　　元寶跟在後頭，安青山和林素素站在地頭，看著她。

　　走了大約半個小時，欣欣停下來。

　　她站在地的正中央，閉著眼睛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睜開眼轉身走回來。

　　「媽，這塊地不錯。」

　　欣欣說。

　　林素素連忙問道。

　　「怎麼個不錯？」

　　欣欣想了想，指了指遠處。

　　「那邊有山，這邊有水，前低後高，藏風聚氣。住宅建在這裡，對住戶好。」

　　她頓了頓，指著地的東北角。

　　「那個角，稍微有點缺，但問題不大。以後規劃的時候，在那個位置種幾棵樹，或者建個小花園，就補上了。」

　　安青山聽著心裡終於又踏實了不少。

　　他不是迷信，但欣欣說的話，從小到大，沒出過錯。

　　林素素又問閨女。

　　「那咱們什麼時候動工合適？」

　　欣欣掐了掐手指，說道。

　　「下個月初九，是個好日子。」

　　林素素記在心裡了。

　　欣欣又在地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看著安青山和林素素。

　　「爸媽，這塊地你們放心開發，不會有問題！」

　　而且。

　　這還會給他們家帶來源源不斷的財運！

　　……

　　大半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大丫和周遠舟的異地戀，像一根細細的線，一頭牽著京都，一頭牽著千裡之外的軍營。

　　電話一個月也通不了幾個。

　　周遠舟那邊打電話亭排隊的人多，通話質量又差，有時候說著說著就斷了，再撥過去，佔線。

　　大丫每次打完電話心裡像灌了蜜，又像灌了醋。

　　周遠舟不善言辭，每次通話也不過是問問她吃了沒有、睡了沒有、天冷了多加衣裳，翻來覆去就這幾句。

　　但大丫聽著就是比那些花言巧語順耳。

　　宿舍的姐妹笑她。

　　「你家那位是不是就會說吃了嗎睡了嗎？」

　　大丫臉紅紅的也不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