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傍晚，沈行知先送外婆和顧悅回了教職工宿舍，沒多停留，又開車把章黎送回招待所，這才掉頭趕往京市醫院。

　　臨下車前，章黎還扒著車窗叮囑，生怕兒子不上心：

　　「沈行知，這可是給你好好表現的機會！跟曉悅外公處好關係，多用點心，別掉鏈子啊！」

　　沈行知被他媽說得頭都大了，敷衍著應了兩聲，目送她進了招待所。

　　之後又回宿舍收拾了些東西。

　　等他趕到京市醫院病房時，外公正靠在床頭看書。

　　聽見動靜擡頭，瞧見是他，立馬放下書笑了：「行知來了！」

　　沈行知把東西往放下，瞬間有點手足無措。

　　他搓了搓手，半天想出一句關心的話：「外公，您要喝水嗎？我給您倒。」

　　外公擺了擺手，視線還落在他身上，笑著說：

　　「不用忙活，坐吧。我就是閑著沒事，翻兩頁書解悶。」

　　沈行知趕緊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腰闆挺得筆直，渾身都透著不自在。

　　他腦子裡反覆回放著老媽的話，琢磨著怎麼才能好好表現，可越想越不知道該做啥。

　　眼瞅著氣氛有點僵，他忽然瞥見櫃子上的蘋果。

　　立馬像找到救星似的，拿起一個蘋果和水果刀：

　　「外公，我給您削個蘋果吧，補充點維生素。」

　　他握刀的手都有點發緊，平時在單位裡處理文件雷厲風行，這會兒削個蘋果反倒笨手笨腳的。

　　外公早注意到他這緊張勁兒，索性合上書，打算跟他聊聊緩和氣氛。

　　「行知啊，」外公開口，語氣特別溫和，「別忙了，咱們爺倆聊會兒怎麼樣？」

　　沈行知一聽聊會兒，立馬放下蘋果和刀，坐得更直了：「外公，您說，我聽著呢！」

　　外公看著他這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自己這模樣，難道很嚇人？怎麼把孩子緊張成這樣。

　　外公靠在床頭笑了笑：「怎麼樣，來了京市之後，一切都還習慣嗎？」

　　沈行知連忙應聲：「習慣習慣，一切都好。」

　　「那就好。」

　　外公點點頭，又問，「工作上都順利吧？剛到新崗位，有沒有什麼難處？」

　　「順利順利，都能應付得來。」沈行知說完就後悔了。

　　這話也太生硬了，跟答領導問話似的。

　　他自己都覺得把天聊死了。

　　今天這嘴怎麼這麼笨？

　　以前跟同事、朋友相處，他也不是這麼沒話的人啊。

　　沈行知撓了撓後腦勺，實在綳不住了，乾脆坦白：

　　「外公，我是不是特不會聊天？」

　　外公活了大半輩子，看人準得很，聞言笑出了聲：

　　「你是不是心裡有點怕我，所以才這麼拘謹？」

　　沈行知慌忙擺手：「沒有沒有，我就是……」

　　話到嘴邊又說不明白，乾脆閉了嘴，臉都有點紅。

　　「沒事，年輕人難免緊張。」外公也沒戳破，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可饒是這樣，倆人沒聊幾句還是冷了場。

　　沈行知實在放不開，句句都往終點上聊。

　　還好第二天是周末，外婆早早地就拉著顧悅來了，手裡還提著保溫桶。

　　病房裡一下子熱鬧起來，沈行知總算鬆了口氣。

　　顧悅把保溫桶打開，盛了碗溫熱的小米粥遞給沈行知：「昨天晚上辛苦你了。」

　　「沒有沒有。」沈行知接過粥，心裡暖烘烘的，跟顧悅說話就自然多了。

　　外婆在邊給外公剝雞蛋，邊對沈行知說：

　　「行知啊，這邊不用麻煩你了，你趕緊回去休息吧。你媽好不容易來趟京市，別把時間都耗在我們這兒。」

　　「外婆，我回去也沒什麼事，再在這兒待會兒幫襯著。」沈行知連忙說。

　　「真不用，我們倆在這兒足夠了。」

　　外婆擺了擺手，又轉頭對顧悅說，「曉悅，你也跟行知一起回去，正好順路，省得你下午再單獨坐車跑一趟，多折騰。」

　　顧悅拉著外婆的手，臉上滿是不舍：

　　「外婆，我下午再回去，我在這兒多陪你們待會兒。」

　　外婆回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外婆也捨不得你啊，可你想想，從醫院到京大要轉兩趟車，來回得好幾個小時。現在行知在這兒，正好順路，跟他一起走能省多少事。」

　　她捏了捏顧悅的手背，語氣帶著點哄勸：「曉悅聽話，別讓我們操心。」

　　這時外公開口幫腔：「是啊曉悅，外公真沒什麼大事，醫生說這兩天就能出院。你要是等會兒一個人回去，我們反倒要擔心路上安不安全。」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勸說，可顧悅就是放不下。

　　沈行知看出她的糾結，再這麼耗下去也不是辦法，而且他也確實擔心顧悅下午獨自返程。

　　他往前站了一步，提議道：

　　「這樣吧曉悅，你先跟我回去。等過兩天外公出院了，我再開車帶你來探望，怎麼樣？」

　　這話正說到外婆心坎裡，她立馬附和：

　　「行知這主意好！就這麼定了，曉悅你跟行知一起走。」

　　顧悅看了看外公，又瞧了瞧滿臉期待的外婆，最終還是點了頭。

　　外公吃完早飯，顧悅又在床邊守了半個多小時，外婆催了好幾遍，她才不情不願地準備動身。

　　臨走前，她拉著外公外婆的手反覆叮囑：

　　「你們有任何事都一定要給我打電話，別因為怕我擔心就瞞著。你們越不說，我反而越胡思亂想。」

　　外婆知道，這次住院沒告訴她，孩子心裡多少有點委屈。

　　她拍著顧悅的手應下：「知道了知道了，以後一有動靜就第一時間通知你。」

　　外婆望著顧悅離開的背影，心裡暗暗想：

　　這孩子把他們看得太重了，他們可得好好保重身體，不能讓曉悅為他們操心。

　　顧悅坐上車，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

　　沈行知看在眼裡，輕聲安慰：

　　「別擔心，外公真的沒事。昨天晚上我們聊天，他說話中氣足得很，恢復得挺好的。」

　　顧悅轉頭看向窗外，輕聲說：「外公外婆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人。」

　　「我知道。」

　　沈行知放緩車速，語氣格外認真：「有些事確實不由人，悲歡離合是常有的事。我們得學著接受親人會變老的事實，更要學著珍惜現在的時光。」

　　顧悅沒說話，但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