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丁文秀搭手幫忙，晚飯天擦黑就備齊了。

　　一張圓桌圍坐著六個人，瓷碗碰得叮噹響，涵涵扒拉著米飯直往曉悅碗裡夾菜，逗得滿桌人直笑。

　　吃完飯，碗筷收拾利落，外婆端著洗好的葡萄坐到沙發上。

　　客廳裡靜下來，隻有涵涵抱著曉悅的胳膊晃來晃去，嘰嘰喳喳問東問西。

　　葉曉悅掃了眼外公外婆緊握的手，又看了眼哥哥緊繃的側臉，知道大家都在等她開口。

　　「外公外婆，我知道你們想問啥，我也想好了。」

　　老倆口同時擡起頭。

　　我是想留下來的，但心裡還有點打鼓。

　　是不是擔心上學的事？

　　外公往前傾了傾身子。

　　安平一中是好，但省城也有省重點。你哥剛才還跟我念叨呢，說你好不容易考上一中，怕轉學耽誤了。

　　曉悅驚訝地看向哥哥，葉曉峰沖她眨了眨眼。

　　這你放心，我和你外婆教了一輩子書，門生遍地都是，辦個轉學手續不難。

　　這話像顆定心丸，曉悅眼睛亮了。

　　那、那我需要做些什麼？

　　老倆口對視一眼，外公思索了一下說。

　　恐怕得先把戶口遷過來才能辦手續。

　　他頓了頓。

　　具體咋辦咱也摸不準，明兒我去找人問問。

　　外婆忐忑地輕輕握住她的手。

　　曉悅，外婆想問你，你說回省城，是住我們家，還是回顧家？

　　我回來就是為了跟外公外婆在一起，要回顧家，我就不回來了。

　　葉曉悅說得乾脆。

　　外婆眼眶一熱，正想說話，丁文秀放下茶杯插了話。

　　叔叔阿姨，我在宣傳部待了這些年，多少懂點政策流程。

　　「你快跟我們說說。」

　　上學的事情你們可以解決。關鍵是戶口遷移的流程麻煩，得先在遷入地辦申請，同意後再到戶籍地辦理遷出。兩地來回跑手續，您二老哪經得起折騰。

　　老倆口沒想到事情有些麻煩，一時也沒了主意。

　　外公往前傾了傾身子。

　　文秀，你有啥好法子？

　　說難也不難。

　　她的目光在曉悅的臉上頓了頓。

　　顧華勝在公安系統工作，這事找他最方便。

　　外婆嘆了口氣，有些急促地說。

　　可今天中午吃飯後，我們跟他說了些重話。

　　丁文秀瞧出老倆口的的窘迫，乾脆挑明了說。

　　是不是擔心顧華勝不同意戶口落進蘇家？

　　中午為了曉悅的事，我跟他話趕話嗆了幾句，這時候再去找他，不好開口。

　　嗨，這有啥！你們不方便開口，我去說！反正我家那口子跟顧華勝處得好。

　　想到外孫女的落戶大事，老兩口也不再推辭。

　　那就真得麻煩你了，文秀。

　　叔叔阿姨別這麼客氣。

　　她擺了擺手。

　　當年蘇韻姐幫我帶涵涵，我還欠著人情呢。

　　這時，一直沉默的葉曉峰突然開口道。

　　遷曉悅戶口是不是得回葉家村？

　　肯定得回去辦，得先在戶籍地開遷出證明。

　　丁文秀回答道。

　　葉曉峰盯著杯裡打轉的茶葉，喉結滾動著。

　　曉悅不是我親生妹妹的事，老家除了舅舅沒人知道這事。我怕你們搞不定我奶奶，要不要我跟著回去？

　　外婆忍不住問。

　　曉峰，你奶奶很難相處嗎？

　　在她看來，眼前這小夥子溫和有禮，老家長輩該是和善的。

　　葉曉峰苦笑一聲，指節蹭了蹭杯沿。

　　家醜本不該外揚，但你們去了葉家村遲早會知道。

　　他沒再遮掩，把葉老太這些年如何苛待曉悅，到後面為了彩禮錢要把曉悅嫁出去，樁樁件件都說了出來。

　　客廳裡的空氣突然凝固了。

　　外婆畢竟心軟，又因女兒早逝格外疼惜曉悅，眼圈地紅了。

　　曉悅，咱不回安平了！戶口手續讓你爸去辦，外婆在省城守著你。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帶著顫。

　　葉曉悅感受到滿室的沉重，反而擠出個笑臉。

　　哎呀，都過去啦！你們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還考上了一中呢！

　　外婆抹著淚，手掌反覆摩挲著她的手背，像是要把這些年的虧欠都揉進掌心裡。

　　葉悅反握住她的手，繼續說。

　　我在安平還有倆好朋友，我想好好告個別再來省城。

　　香琴，讓孩子回去吧。

　　外公嘆了口氣。

　　到底是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

　　我就是心疼孩子......

　　外婆的眼淚啪嗒掉在曉悅手背上，突然擡頭看向老伴。

　　玉林，要不咱明天跟曉悅一起去安平？孩子一個人回去我不放心，順便看看她長大的地方。

　　最先反對的是丁文秀，她往前探著身子，語氣裡滿是擔憂。

　　阿姨，您二老都快七十的人了，咋經得起八九個小時的車程？到了地方說不定還得轉車，要是路上有個閃失，我咋跟蘇韻姐交代呀！

　　外公心裡卻覺得老伴的主意很好。

　　他倆身子骨還算硬朗，去年還能一口氣爬五層樓呢。

　　我看行。昨兒坐兩小時車沒啥事兒，咱又不暈車。再說也多年沒出過遠門，就當出去轉轉。

　　丁文秀又勸說了幾句，見老兩口主意已定，便不再堅持，畢竟有曉悅在旁邊照應，想來也穩妥。

　　那行，我明兒就去找顧華勝辦戶籍的事，說不定你們還能在安平碰上。

　　外婆眼眶微紅，拉住丁文秀的手。

　　文秀啊，這陣子為了曉悅的事，真是辛苦你跑前跑後了。

　　叔叔阿姨，跟我還客氣啥！

　　丁文秀擺擺手，接著說道。

　　你們到了安平之後有什麼問題可以去找我婆家，這個曉悅知道的，我婆家以前在安平政府工作，說不定能幫上什麼忙。

　　「行！」

　　外公外婆齊聲應道。

　　丁文秀見事情都說完了，頓了頓，擡頭笑道。

　　那我們先回了，涵涵明早還得上學。

　　「那我們就不留你們了。」

　　您二老也早點歇著。

　　送走丁文秀母女，葉曉峰看天色還亮，估摸著能趕上回廠的末班車。

　　外公外婆，我也得走了。

　　老兩口本想挽留，轉念想到孩子還要上班，便不再多勸。

　　葉曉峰臨走前拽著妹妹到角落叮囑。回安平記得去找大舅，把遷戶口的事跟他說清楚，省得他擔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