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是誰就是誰。」

　　葉曉悅後退一步，站在兩人中間，目光直直射向顧悠。

　　「你剛才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不吃魚你委屈，我不能吃辣你自責，你到底想讓我怎麼樣？是不是我答應回顧家，你就會高興？」

　　她的語氣帶著壓抑已久的火氣，實在厭煩了這種繞彎子的「茶言茶語」。

　　顧悠卻立刻擺出委屈模樣。

　　「姐姐你說什麼呢！你回來我當然高興啊，剛才不還說要把房間讓給你嗎？我怎麼會不開心呢！」

　　她就是要讓顧華勝看見葉曉悅發脾氣的樣子。

　　顧華勝見兩個女兒像是要吵起來的樣子，急忙起身勸和。

　　「都是姐妹，好好說話！」

　　葉曉悅卻沒理他，隻盯著顧悠繼續道。

　　「你高興？你把房間讓給我？」

　　她冷笑一聲。

　　「有沒有一種可能，那本來就是我的房間？要不是當年我被棄，還有你什麼事？」

　　「姐姐你！」

　　顧悠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曉悅，你說話能不能......」

　　顧華勝試圖打斷，聲音裡帶著難堪。

　　「華勝，孩子們說話，你別插嘴！」

　　外公突然開口打斷他的話。

　　他早瞧出顧悠這丫頭有些小手段，本以為曉悅會吃虧，沒想到這丫頭竟然抗住了。

　　「爸媽……」

　　顧華勝看著兩個女兒劍拔弩張的模樣，陷入深深自責。

　　事情怎麼會鬧到這地步？

　　葉曉悅卻沒放過顧悠的意思。

　　「你接著說，我聽著呢。」

　　「姐姐，你說話怎麼這麼沖啊，我哪句話惹你不高興了？」

　　顧悠眨著無辜的眼睛，裝得一臉委屈。

　　葉曉悅徑直坐到她旁邊，目光銳利。

　　「你真想知道？」

　　見顧悠點頭，她冷聲道。

　　「第一，那天在璽院，我陪外婆在門口等丁阿姨，你一出來不問青紅皂白就說我讓外婆曬太陽，這挑撥離間的本事跟誰學的？」

　　「我沒有！」

　　顧悠慌忙擺手否認。

　　葉曉悅面無表情地繼續。

　　第二，在百貨商店我也不痛快。你怎麼就那麼巧在我們要走的時候撞見？也許真是巧合，但你打擾了我和外公外婆相處。

　　爸爸你要信我！是巧合，不信可以問王珂！

　　顧悠拽著父親的袖子求助。

　　曉悅，悠悠平時確實常去百貨商店買東西。

　　顧華勝試圖緩和關係。

　　既然這樣我更不舒服了。

　　葉曉悅聲音陡然提高。

　　我在農村每天啃饅頭省吃儉用，她卻能三天兩頭逛百貨商店？

　　這話像根針戳在顧華勝心上，父女倆同時沉默下來。

　　第三，吃飯的時候我最不開心。

　　葉曉悅轉向顧悠。

　　我小時候被魚刺卡過，從此再不吃魚。不能吃辣也是真的，可你明知我不動辣菜，還特意把辣子雞轉過來，這是擔心我還是故意刁難？

　　顧華勝的目光第一次帶著審視看向養女，今天這頓飯確實處處透著刻意。

　　我......我隻是不知道姐姐的口味。

　　顧悠聲音發虛。

　　我哪有壞心思。

　　是嗎？

　　葉曉悅冷笑。

　　從上菜開始你就盯著我，看見我避開辣菜，才故意把辣子雞轉過來的吧？

　　你別血口噴人！

　　顧悠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聲響。

　　對，我是沒證據，全憑猜測。

　　葉曉悅聳聳肩，不再看顧悠漲紅的臉，轉而直視顧華勝。

　　叔叔您都看見了，我和您女兒處不來。她口口聲聲對我好，我卻隻覺得被針對。您說，你相信誰？

　　蘇家老兩口對視一眼，原以為這外孫女像她媽似的外柔內忍，沒想到一開口就戳中要害。

　　「曉悅。」

　　您連選擇都做不了，看來這父女情也不過如此。

　　葉曉悅的語氣帶著一絲涼薄。

　　換作是我，根本不用猶豫。

　　曉悅，悠悠她真沒壞心思。

　　顧華勝還想辯解。

　　壞不壞心思不重要。

　　葉曉悅打斷他。

　　重要的是，我感受不到善意。現在就是你的親女兒覺得受了委屈，您還要繼續勸著「和平相處」嗎？

　　我......

　　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也不稀罕。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決絕。

　　就像外婆說的，要選就無條件站我這邊，您能做到嗎？

　　顧華勝張了張嘴，最終沒發出聲音。

　　您慢慢想吧。

　　葉曉悅不再看他，朝外公外婆伸出手。

　　外公外婆，飯吃完了，咱們走吧，省得在這兒添堵。

　　老兩口立刻起身，一左一右護著外孫女往外走，沒再看顧華勝一眼。

　　包廂裡隻剩下顧悠和父親面面相覷，空氣沉得像灌了鉛。

　　走出飯店大門，葉曉悅忽然對著外公外婆俏皮地眨眨眼。

　　都怪我光顧著吵架，忘了問能不能搭車回去，這下又得擠班車咯！

　　老兩口還以為外孫女有什麼心結沒解開，沒想到她突然念叨起坐車的事。

　　外婆笑著拍了拍她手背。

　　你這丫頭，剛才在裡頭跟小豹子似的，這會兒倒惦記起坐車了？這有啥要緊的？我們還沒到七老八十呢，你外公沒事還騎自行車遛彎呢！」

　　「我知道，你們會長長久久地陪著我！」

　　葉曉悅挽住外婆胳膊。

　　「為了我們曉悅，肯定努力多活幾年。」

　　「呸呸呸，不說這些晦氣話。我去問下回去的路線，你們在這等我會。」」

　　外婆笑著推她。

　　「快去問，我們在這兒等你。」

　　葉曉悅剛找路人問完路線，就看見顧華勝和顧悠從飯店裡出來。

　　顧華勝見老兩口在門口等著，忙上前說。

　　「爸媽，我去開車送你們回家。」

　　「我們沒等你。」

　　外公語氣平淡。

　　「曉悅去問路了，我們坐班車就行，你忙你的。」

　　顧華勝臉色一白。

　　「爸……」

　　「以後還是叫我們叔叔阿姨吧。」

　　外婆嘆了口氣。

　　「我女兒走了這麼多年，你也有自己的家，過好自己的日子最重要。」

　　「爸媽，你們別逼我！」

　　顧華勝聲音發顫。

　　這時葉曉悅正好回來，見外公外婆朝自己走來，而顧華勝還站在飯店門口，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她沒再回頭，隻是輕輕握住外婆的手。

　　「問清楚了，往前走兩個路口就是車站。」

　　外公默默點了點頭，三人並肩往街道另一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