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大年初五，是去丁文秀家拜年的日子。

　　帶上節禮，跨上車子就出發了。

　　外公騎車的速度不快，領在前面，顧悅帶著外婆跟在後面，慢悠悠地往丁文秀家去。

　　開門的是涵涵，她看見顧悅，眼睛立馬亮了，嘴裡喊著「曉悅姐姐」，人已經像撲了上來。

　　進屋脫了外套，就看到客廳裡的李爺爺李奶奶，顧悅趕緊走上前，笑眯眯地說了幾句吉祥話。

　　「李爺爺李奶奶，過年好呀，祝您二老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外公外婆也跟著問好，李爺爺笑著擺擺手讓他們快坐。

　　李奶奶快半年沒見顧悅了，臉上的笑容格外親切，她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對顧悅說。

　　「曉悅，快坐過來，讓我好好看看你，這半年是不是又長高了？」

　　顧悅回頭看了眼外婆，外婆沖她微微點頭，她鬆開涵涵的手，挨著李奶奶坐了下來。

　　老人家眼神裡滿是疼惜，拉著她問了好些話，從生活到學習。

　　顧悅笑著一一回答了。

　　李奶奶聽著，握著她的手輕輕拍了拍，才像是徹底放了心。

　　涵涵在一旁見奶奶和曉悅姐姐聊得熱絡，沒人注意到自己，也沒鬧脾氣。

　　她小大人似的抿著嘴，蹭地一下坐到倆人中間，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

　　奶奶說話時，她就仰著小臉瞅奶奶；曉悅姐姐答話時，她又立刻轉頭望向曉悅姐姐，那模樣逗得人想笑。

　　李奶奶笑著捏了捏涵涵的臉蛋。

　　顧悅看在眼裡，問起李奶奶和李爺爺在安平過得怎麼樣。

　　李奶奶聞言，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點落寞。

　　「在安平就那樣唄，每天就我們老倆口，院子裡靜悄悄的，沒勁得很。」

　　「那您和爺爺就多歇歇，或者找林雪爺爺奶奶嘮嘮嗑啊，他們不也在安平住著嗎？」

　　顧悅趕緊勸道。

　　「也就偶爾去串串門，哪能天天去啊，」

　　李奶奶擺了擺手。

　　「去多了，人家說不定還嫌我們老倆口煩呢。」

　　這話堵得顧悅一時沒了話，不知道該怎麼接才好。

　　坐在對面的外婆把這一切看在眼裡，李家姐姐這話再明顯不過，老倆口是想搬到省城來，守著兒子、孫女，家裡能熱鬧些。

　　可婆媳之間向來是不好說，就算眼下看著和睦，真住到一塊兒，日子久了，難免生出嫌隙。

　　外婆瞥了眼身旁的顧悅，孩子年紀還小，哪懂這些彎彎繞繞。

　　外婆在旁邊沙發上笑著插了話。

　　「老姐姐，你們這次在省城打算住到啥時候？要是有空，就到我們家串串門，或者咱們約著出去轉轉會，也好讓我們儘儘地主之誼。」

　　李奶奶一聽，連忙應道。

　　「我們打算過了正月十五再回去，這段時間肯定有空。說起來我們老倆口還沒正經逛過省城，到時候可真要麻煩你們帶帶路了。」

　　外婆擺了擺手，語氣懇切。

　　「這說的是什麼話！當初我們在安平，可多虧了你們老兩口時常照拂，應該的。」

　　「鄰裡親戚的，不就是你來我往互相照應著嘛。」

　　中午在李家吃了頓熱鬧的飯。

　　飯後又圍坐著閑聊了會兒，眼看日頭偏西，他們才起身告辭。

　　涵涵摟著顧悅的胳膊不肯放，嚷著要跟曉悅姐姐回家。

　　丁文秀走過來，笑著把她往懷裡帶。

　　「這孩子，曉悅姐姐改天還來呢，快跟姐姐說再見。」

　　涵涵這才不情不願地揮了揮手。

　　出了門，顧悅照樣帶著外婆騎著車回家。

　　外婆坐在後座聊起李奶奶。

　　「你李奶奶話裡的意思：怕是想在省城多待些日子，最好能常長待在這。」

　　顧悅蹬著車，聞言有些困惑地回頭看了眼外婆。

　　「可我看李奶奶和文秀阿姨平時說話都客客氣氣的，關係挺好的呀，應該不會不樂意吧？」

　　「不樂意倒不至於，但常住就難說了。婆媳倆過日子，柴米油鹽地湊在一起，時間長了哪能沒點磕碰？」

　　顧悅聽著，眉頭輕輕蹙了起來，這種家長裡短的對她來說確實有些陌生。

　　外婆嘆了口氣，忽然提起了往事。

　　「說起來，你媽媽那時候跟你奶奶，表面上看著也還行。你爸爸去部隊那年頭，家裡裡外外的事，還有你媽媽單位的活兒，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你奶奶呢，不但不體諒，還總愛挑點小毛病。」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

　　「你媽媽都走這麼久了，不說這些了。」

　　顧悅握著車把的手緊了緊，輕聲問。

　　「那我奶奶和媽媽，還鬧過別的嗎？」

　　外婆回憶著。

　　「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你奶奶總念叨，說女人家不用出去工作，在家好好帶孩子、照顧家庭才是正經事。」

　　「我媽沒答應。」

　　外婆的語氣裡帶著點感慨。

　　「怎麼能答應呢？你媽媽當年考上大學多不容易，為了顧華勝就要把學的全丟了？之前的日子不都白熬了？」

　　「媽媽那年代，想做點事確實難。」

　　顧悅低聲說，心裡忽然有點沉甸甸的。

　　外婆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是啊，過日子就得互相體諒。所以曉悅，外婆跟你說，不管以後遇到啥，千萬別為了任何人放棄自己想做的事，自己的價值得自己去實現。」

　　「知道了，外婆。」

　　顧悅應著，心裡悄悄記下了這些話。

　　到了家，剛進屋就看見外公坐等著她們。

　　「可算回來了，還以為你們撇下我出去逛了呢。」

　　外婆笑著走過去。

　　「這不是路上跟曉悅多說了幾句話嘛。」

　　外公隨口問。

　　「聊啥呢，這麼久？」

　　「跟曉悅說李家的事呢。」

　　外公一下子就猜中了。

　　「你是說李家老倆口想在省城常住？」

　　外婆挑眉看他。

　　「你也看出來了？」

　　「那還用說，我看李哥那眼神，就知道了。人老了就圖個熱鬧，倆老人孤零零守著空房子，多冷清。」

　　他看向顧悅，眼裡帶著笑意。

　　「要不是我們身邊多了曉悅，不然我們老倆口，也得跟他們一樣孤零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