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日頭有些毒，葉家院子裡的青石闆被曬得發燙，空氣裡漂浮著燥熱的氣息。

　　葉曉悅拿起走廊上掃帚。

　　她垂著眼，刻意避開坐在門檻上的葉老太，自顧自地掃著地上的落葉和灰塵。

　　葉老頭坐在竹椅上吸著旱煙，煙鍋子在石桌上咚咚地敲著。

　　葉老太半眯著眼，時不時地瞥上葉曉悅一眼，嘴裡雖沒出聲，但眼睛裡滿是挑剔。

　　有些事，葉曉悅清楚知道，和葉老太爭辯沒有意義，。

　　一旦葉老太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與其浪費口舌，不如先把院子打掃乾淨。

　　這院子估計自從曉悅去住校後，就沒人打掃過。

　　掃帚輕輕一揮，都能掀起厚厚的灰塵。

　　這段時間，葉老太時不時地叫二兒媳過來幫忙幹活。

　　二伯娘總是嘴上喊得親熱，掃帚在地上隨意晃悠幾下，就開始拉著葉老太聊天。

　　每次臨走的時候，帶來的布包總是鼓鼓囊囊的裝著東西。

　　米缸裡的米，最近一段時間，眼看著少了一半。

　　掛在櫥櫃上的臘肉，天天地少一點。

　　想起這些，葉老太心裡就一陣窩火。

　　人真的是不能念叨。

　　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二伯娘那標誌性的大嗓門。

　　「喲！這日頭可真毒！」

　　話音未落，二伯娘興沖沖地闖進林家院子。

　　她看見正在掃地的葉曉悅，腳步猛地一滯，臉上的笑容瞬間有些僵住，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哎呦！曉悅回來了？」

　　聲音不自覺拔高，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尷尬。

　　葉曉悅直起腰，後腰傳來一陣酸痛，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掃了大半個院子。

　　她強壓下心底的厭惡，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算是回應。

　　「媽，我來，還正打算過來幫您收拾收拾呢！」

　　二伯娘快步走到葉老太身邊，一屁股挨著坐下，胳膊親昵地蹭著老太太的肩膀。

　　「哪曉的曉悅丫頭回來了，還這麼勤勞！」

　　葉老太冷哼一聲，眼睛上下打量著二伯娘，臉上滿是不相信。

　　「少在這兒說些沒用的，你那點心思我還能不知道？」

　　葉老太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嫌棄。

　　被戳破心思的二伯娘卻不惱，依舊賠著笑臉，伸手去拉葉老太的胳膊。

　　「媽，您這話說的！我還不是惦記著您和爸嘛。曉悅這一上學，家裡這麼多活，您二老哪忙得過來喲！」

　　說著，她假裝要起身往廚房走。

　　「媽，要不我去弄午飯，您在這就等著吃就行！」

　　「我吃過了，不用你弄！你來要是不幹活，就趕緊走！」

　　葉老太一把拍開她的手，力道大得讓二伯娘的手腕都紅了一片。

　　二伯娘卻不依不饒，又坐了回去，臉上堆著笑。

　　「媽，看您這話說的，我這不是來陪您說說話嘛。」

　　見葉老太還是一臉不耐煩，她乾脆拉著葉老太的胳膊整個人貼上去，壓低聲音說。

　　「媽，我們進去說。」

　　二伯母拉著葉老太進來堂屋。

　　她瞥了眼院子，確定葉曉悅沒跟進來，才湊到葉老太耳邊。

　　「您看看這家裡，曉悅過兩天又要去上學了，到時候燒火做飯、餵雞餵鴨這些活誰幹？您和爸年紀都大了，總不能還讓您操勞吧？」

　　她眼睛滴溜溜一轉。

　　「我尋思著，讓小軍住過來怎麼樣？就住之前曉峰的房間，他年輕力壯的，能幫襯不少呢。」

　　葉老太盯著二伯娘，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婆娘算盤打得精，知道直接提自己住進來肯定會被拒絕，就拿孫子當幌子。

　　平時家裡就她和老頭兩個老人，冷冷清清的，孫子住進來，她確實不好拒絕。

　　可二兒媳婦心裡打的什麼主意，她也清楚，無非是惦記著大兒子留下的房子。

　　葉老太正猶豫著，剛要開口答應。

　　這時，在外面打掃完的葉曉悅聽到了這番對話，

　　她臉色一沉，快步走上前，眼神堅定而嚴肅。

　　「奶，既然這樣，要不奶奶和爺爺都搬到二伯家住吧！二伯家人多熱鬧，去了兒孫繞膝，飯也有人做。」

　　她頓了頓，目光直直地盯著二伯娘。

　　「大堂哥就別搬進來了，我們家這房子，是我爸的心血，二伯畢竟是外人，住進來不太好。」

　　葉老太聽完，氣得渾身發抖，感覺有人在挑戰她的權威。

　　「這房子是我兒子的，我想讓誰住就誰住！你個死丫頭管那麼寬幹嗎！」

　　葉老太是萬萬不會去二兒子家住的，那邊房子又破又小，幾個人擠在一起，哪有這邊寬敞亮堂。

　　二伯娘也回過神來，急忙扯著嗓子喊道。

　　「曉悅，你怎麼這麼不懂事。你爺奶年紀大了，要是突然生個什麼病，身邊沒個人怎麼可以？」

　　「對啊，沒人萬萬不可的，所以都搬去二伯家住，就兩全其美了。」

　　葉曉悅毫不退縮。

　　「你這死丫頭！怎麼生下來的時候沒跟著你媽一起去了？非得在這兒活活氣死我！」

　　葉老太面部猙獰，沖著葉曉悅吼道。

　　事情是二伯娘挑起來的，但是她卻隻顧著在一旁攪混水。

　　「哎呀！曉悅，你不要再氣你奶奶了，年紀大了氣出個好歹可不得了。」

　　二伯娘假意苦口婆心，嘴角卻藏不住幸災樂禍的笑意。

　　葉曉悅冷著臉。

　　「二伯娘，既得利者沒有發言權。你算盤裡扒拉的那些事，這輩子都別想。」

　　「曉悅，你怎麼能這麼想二伯娘呢！」

　　「有沒有，你自己清楚，我念你是長輩就不說那麼難聽了。」

　　二伯娘沒有想到，有段日子沒見，葉曉悅的嘴皮子都練出來了。

　　她有些發怵，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

　　葉曉悅想著，今日若不拿出強硬態度。

　　往後她不在家，葉老太聽了二伯娘的慫恿，肯定還會答應。

　　「奶奶，若您執意要讓二伯家的人進來，我就到公社問問，哪有人幫著二兒子霸佔死去大兒子房子的道理！」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葉老太和二伯娘都愣住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葉曉悅站在那裡，眼神倔強，緊緊盯著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