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悅的睫毛顫了顫，擡眼撞進沈行知的眼裡。

　　她心頭一跳，連忙別開臉，故作嬌嗔地瞪了他一眼：「你想得美。」

　　沈行知低低笑了一聲。

　　車子行駛在夜色裡，京市的晚風透過車窗吹進來，帶著幾分涼意。

　　不多時，車子便停在了一家川菜館前，空氣中飄來濃郁的麻辣香氣。

　　「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這個？」顧悅眼睛一亮亮，轉頭看向沈行知。

　　顧悅和沈行知都算是南方人，平時吃的菜也比較清淡，最多也就是濃油赤醬，很少吃辣。

　　之前在報紙上看到的時候，隻想著有機會能嘗上一嘗，今天總算是有機會了。

　　沈行知眉眼帶笑，伸手替她拉開車門：「猜的，試試？」

　　進店坐下，顧悅好奇地翻著菜單，從微辣、中辣挨個點了一道。

　　等菜上來，紅亮的辣椒油浮在湯麵上，香氣撲鼻。

　　可入口的瞬間，辛辣感便順著舌尖蔓延開來，燒得她喉嚨發緊，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嘶，好辣……」

　　顧悅慌忙吸了吸鼻子，嘴唇被辣得紅腫，一口接一口地灌著涼水。

　　沈行知坐在對面，寵溺地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漬：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實在不行就別硬撐。」

　　顧悅胡亂擦了擦嘴，瞪著他，卻沒了半分氣勢：

　　「誰硬撐了，就是有點太辣了……」

　　話雖這麼說，筷子卻還是忍不住往盤子裡伸，那又麻又辣的滋味，竟讓她越吃越上癮。

　　一頓飯吃了近一個小時，兩人才離開。

　　車子緩緩駛回四合院。

　　夜色已經深了，巷子裡靜悄悄的。

　　車剛停穩，顧悅就注意到，四合院的大門竟然開著。

　　難道外公外婆在等她回家？

　　沈行知先下了車，順手替顧悅拉開車門，低聲說道：「我進去跟外公外婆說兩句話再回去。」

　　顧悅點點頭，背著包就要下車，這時卻被沈行知一把拉住了手腕。

　　她愣了一下，擡頭看向他。

　　隻見大門的陰影裡，立著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人他背著手，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身影的目光正落在他們身上，帶著審視。

　　顧悅心頭莫名發慌，伸手輕輕拉了拉沈行知的衣角。

　　就在這時，那道身影動了。

　　他緩緩轉過身，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居然是顧華勝。

　　顧悅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她怎麼也沒想到，爸爸會突然從江城來京市。

　　更沒想到，會在這種時候，以這樣的方式，撞見她和沈行知在一起。

　　她下意識地想躲，卻被沈行知穩穩地按住了肩膀。

　　顧華勝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地盯著顧悅和沈行知。

　　尤其是落在兩人相握的手腕上時，怒火幾乎要從眼底噴出來。

　　他對著兩人，隻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進來。」

　　顧悅渾身一哆嗦，連忙跟上。

　　進了堂屋，外公、外婆和葉曉峰都在。

　　外公外婆顯然也沒想到，顧華勝會正好撞見這一幕，臉上滿是尷尬。

　　顧華勝的臉色沒有一點緩和，徑直走到偏廳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顧悅身上，眼神淩厲：「顧悅，你有沒有事瞞著爸爸？」

　　他的聲音裡滿是怒火，還有一絲被欺騙的失望。

　　顧悅看著顧華勝陰沉的臉，心頭一酸。

　　她的本意也是要抽個時間告訴他的，隻是沒想到提前被抓到了。

　　從之前種種跡象看，顧華勝是不滿意沈行知這個男朋友的，可眼下木已成舟。

　　沈行知下意識地想要擋在顧悅身前，替她承擔所有的怒火。

　　可他剛動，就被顧悅伸手拉住了。

　　顧悅深吸一口氣，擡起頭，迎上顧華勝的目光：

　　「爸，你別生氣，是我不好，我沒告訴你。是，我和沈行知談戀愛了。」

　　這句話一出，堂屋裡瞬間陷入了死寂。

　　外公外婆是知道的，自然沒有什麼多大的反應。

　　隻有葉曉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驚呼地指著兩人：

　　「什麼？你們倆在一起了？曉悅，你瘋了？」

　　他從小就護著這個妹妹，怎麼也沒想到，妹妹竟然偷偷談戀愛了，而且對象還是沈行知。

　　那個平日裡看起來冷冰冰、不苟言笑的警察，這實在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更重要的是，他打心底裡不希望妹妹這麼早談戀愛，她還是個學生呢！

　　顧華勝的臉瞬間變得更加難看，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女兒談戀愛了，居然不先告訴他。

　　要不是今天被撞見了，她是不是就打算這麼一直瞞住。

　　臉色難看歸難看，顧華勝還是壓下了心頭的怒火，一連串的問題拋了出來：

　　「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怎麼在一起的？你知不知道他是做什麼的？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顧悅不敢有絲毫隱瞞，順著他的問題，小聲地回答著：

　　「爸，我們是去年年底的時候開始的，是我主動的，他對我很好，什麼都順著我。我想得很明白，我想和他好好走下去。」

　　她說完，顧華勝眼裡的怒氣越來越濃。

　　他看著顧悅，眼神裡滿是失望：

　　「沈行知是警察？你知道做警察有多危險嗎？我好不容易把你找回來，不是讓你找一個隨時可能有危險的人的！你太讓我失望了！」

　　說完，他猛地一拍桌面，顯然是氣急了。

　　就在這時，沈行知走上前輕輕握住顧悅的手，擡眼看向顧華勝，神色恭敬：

　　「顧叔，對不起。我知道你是擔心曉悅，擔心我的工作危險，但是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拼盡全力保護好自己、保護好曉悅，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我想和她一輩子在一起，希望你能成全我們。」

　　他的眼神裡滿是真誠，沒有絲毫退縮。

　　堂屋裡再次陷入了沉默，隻有顧華勝沉重的呼吸聲。

　　昏黃的燈光照在每個人身上，將大家的神色都照得很清晰。

　　外公外婆始終沉默著沒有開口，他們清楚顧華勝此刻正在氣頭上，等他心緒平復、想通透了自然會明白。

　　女兒長大了，不可能事事都由他掌控。

　　而一旁的葉曉峰，也一直緊緊盯著沈行知。

　　也不是覺得沈行知不好，隻是對的對方年紀太大了，職業又太過兇險，有些配不上自家妹妹。

　　顧華勝坐在椅子上，盯著沈行知，眼神複雜，沒人知道，他此刻心裡正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