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起元夫妻把顧悅送回家，跟蘇家老倆口打了聲招呼，寒暄了兩句就離開了。

　　回到家的顧悅還處在興奮中，剛脫完鞋就急著要跟外公外婆分享今天報社的事。

　　她在客廳滔滔不絕地說，外婆就笑著聽。

　　等她說完，外婆才慢悠悠地問她。

　　「聽你說得這麼起勁兒，那你將來是不是想當記者啊？」

　　這話一出，顧悅愣了一下。

　　她就是覺得報社裡的一切都新鮮，看個熱鬧，好像還沒到要做記者得地步。

　　「外婆，我……我還沒想好。」

　　外婆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很溫和。

　　「沒事，沒想好就慢慢想。離高考還有兩年呢，等考完了選大學，到那時候再好好挑專業也不遲。」

　　還有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以慢慢想想將來要走的路。

　　說完報社的事，她又湊近外婆身邊說。

　　「對了外婆，爸爸明天要來。」

　　外婆聞言手上的動作沒停。

　　「他來就來唄，多大的事兒。咱們家再怎麼著，還能少了他一口吃的？」

　　「不是說這個，他最近好像挺忙的，今天也是在沈叔叔家碰巧遇上的，他順便說的。」

　　外婆停下手裡的活，有些好奇地問。

　　「哦？他去你沈叔叔家做什麼？」

　　顧悅搖搖頭。

　　「我也說不準，聽著像是有公事要談。」

　　「這快過年了，政府單位向來這個時候最忙。」

　　顧悅扒著桌邊，忽然又想起一茬，擡眼跟外婆說。

　　「對了外婆，今天顧悠也去沈家了。」

　　顧悠和沈行知那點舊事，外婆早前也斷斷續續聽過些風聲，這會兒一聽顧悅說她去了沈家，臉上明顯露出驚訝的神色。

　　「她也去了？這可奇了，多少年沒踏過沈家門檻了，怎麼偏偏今天突然過去了？」

　　「是啊，我也覺得挺意外的。」

　　外婆看著顧悅追問。

　　「她去了沒出什麼亂子吧？那孩子性子……」

　　顧悅垂下眼瞼，猶豫了片刻才擡起頭。

　　「倒沒出什麼明面上的事，大家客客氣氣的。隻是我總覺得，她這次突然過去，恐怕另有目的。」

　　「之前鬧得那麼僵，還能有什麼目的？」

　　外婆皺著眉嘀咕，顯然對顧悠的舉動很是不解。

　　顧悅托著下巴，撇撇嘴說。

　　「誰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葯呢！。」

　　其實她和章黎阿姨私下也猜過，可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別平白無故地讓外婆擔心。

　　外婆嘆了口氣，繼續手裡的活。

　　「隨她吧，反正咱們行得正坐得端，她想幹什麼是她的事，隻要別來攪和咱們的日子就行。」

　　第二天上午，顧華勝果然來了，兩手拎得滿滿當當，一看就是精心準備的節禮。

　　外婆迎出來，看著他手裡的東西直擺手。

　　「華勝，你這是幹什麼？帶這麼多來！我們家就三個人，哪吃得了這麼些？」

　　顧華勝把東西往桌上放，笑著說。

　　「媽，您別這麼說。該走的禮總得走，再說這快過年了，家裡備著總用得上。真吃不完，等過年時親戚來了也能分著嘗嘗，你們也能少買點不是？」

　　「你呀，就是嘴甜。說好了，回頭我按規矩給你回禮，你可不許推辭。」

　　顧華勝聽了這話，哈哈大笑起來。

　　「媽，您放心，我不推辭。對了，曉悅呢？」

　　「在房間裡看書呢。」

　　外婆指了指顧悅的房門。

　　顧華勝在客廳跟外婆閑聊了幾句家常，眼神時不時往顧悅房門瞟，心裡還惦記著昨天沈家的事。

　　昨晚回家問顧悠，那丫頭要麼裝聾作啞，要麼就摔門不理人，壓根問不出什麼。

　　他起身走到房門口敲了敲門，得到回應後推門進去，反倒顯得有些拘謹。

　　一會兒伸手捋捋床沿的床單，一會兒又彎腰拍拍櫃子上的灰塵，動作看著有點不自然。

　　顧悅坐在書桌前，擡眼看他這模樣，知道他是有話要問。

　　「爸，你有話就直說吧，在這兒來回折騰啥呢？」

　　顧華勝在床沿坐下，雙手在膝蓋上搓了搓。

　　「曉悅，你昨天在沈家和悠悠……是不是吵什麼了？跟爸說說。」

　　顧悅擡眼看向他，心想爸爸本來就認識吳萍和田月，這些事跟他說說也沒什麼。

　　但她還是有點顧慮，怕爸爸覺得自己是在背後告顧悠的狀，便先補了句。

　　「我說了，你可別覺得我是在告狀啊。」

　　「不會的，哪能呢。」

　　顧華勝連忙擺手，眼神裡帶著點懇切。

　　「那天我們在百貨商店門口，跟吳萍的外甥女說話時，你和顧悠回來剛好看見了。後來她不知道是無意還是故意，逛街的時候又碰到了那姑娘，拐彎抹角地打聽章阿姨和行知哥的事。昨天她去沈家，估摸著就是為了確認些什麼。」

　　顧華勝畢竟是做警察的，一下就抓住了重點，皺著眉問。

　　「確認了之後，是要告訴吳萍的外甥女？」

　　「告不告訴，就看顧悠怎麼想了。但能確定的是，那個叫田月的姑娘，找的確實是章阿姨和行知哥。」

　　「找他們幹什麼？」

　　「章黎阿姨說，可能是想跟行知哥處對象、結婚。」

　　「就見過一面，不至於這麼誇張吧？」

　　顧華勝有點不信。

　　「上次碰到她，感覺她挺急的。章阿姨分析：啥事兒能讓她這麼急？要麼是工作，要麼就是婚事。」

　　顧華勝聽了，眉頭皺得更緊，琢磨起來。

　　要是顧悠真把消息透出去，那個田月肯定會纏上來，這不就成第二個吳萍了？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喃喃自語。

　　「悠悠應該不會這麼過分吧。」

　　顧悅撇了撇嘴，語氣淡淡的。

　　「你可以拭目以待。」

　　顧悅對顧悠觀感一直不好，覺得她肯定藏不住話，就是不知道是自己說，還是借別人的嘴。

　　顧華勝心裡有點不安：顧悠這丫頭要是真說了，沈起元那脾氣，還不得跟他鬧個沒完？回頭說什麼也得好好警告她幾句。。

　　中午吃完飯，一家人在客廳閑聊，顧華勝偷偷看了看外公外婆的臉色，見他們神色平和，才斟酌著開口。

　　「過兩天就是除夕了，我想問問二老，今年過年能不能去我們那邊過？」

　　問這話時，他手心都有點冒汗。

　　外婆擡眼看了他一下。

　　「我們就不去了，你到時候帶曉悅過去吧。」

　　他們倆這些年早就習慣了安安靜靜過年，也明白曉悅剛回來第一年，按情理總歸是要回顧家過這個年的，犯不著把孩子硬留在身邊。

　　「媽，您別這麼說。我是真心想讓你們去的，房間都早早收拾好了。我們那邊也就三個人，我媽您也知道，平時話不多，家裡總顯得冷清，你們去了，咱們一大家子才能過個熱鬧年，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我們倆住慣了自己家，去你們那兒總覺得不方便。」

　　外婆還是有些顧慮。

　　「爸媽，你們儘管放心，該安排的我都安排妥當了，隻管踏踏實實住。」

　　顧華勝語氣更懇切了。

　　外婆心想他們要是不去，以曉悅那性子，八成也不肯回顧家。

　　既然顧華勝都想得這麼周全了，倒不如就依了他。

　　外婆點頭應下。

　　「那就說定了。在你那兒過除夕，不過大年初一可得把我們送回來。你也知道，那時候學生、親戚都要來拜年，家裡離不得人。」

　　顧華勝見他們鬆了口，立刻爽快地應道。

　　「那是當然，保證把您二老安安全全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