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安平車站，縣城到底不如省城便利。

　　葉曉悅在出站口找了輛三輪車，先載著外公外婆往招待所去。

　　到地方時天已經黑了，開好房間安頓老兩口歇下，她又轉身出門買吃的。

　　倆人在路上晃了一天，早該餓壞了。

　　外公外婆進了房間，連行李都沒顧上收拾，就著被子歪在床上。

　　外婆揉著酸脹的小腿，外公靠著床頭直喘氣，到底是上了年紀，經不起這番折騰。

　　曉悅在街口找了家小餐館，點了青菜豆腐和小米粥，特意叮囑少放鹽。

　　打包回招待所時，敲了兩下門沒人應，估摸著二老睡著了。

　　可想到他們一天沒正經吃飯，又多敲了兩下，總算聽見外婆在裡頭應門。

　　外婆，我買了熱乎粥，吃點再睡吧。

　　她把打包盒擺在桌上，三個人就著昏黃的燈光簡單吃了晚飯。

　　收拾完碗筷，曉悅回到斜對門的房間。

　　一路顛沛，總算平平安安到了安平。

　　次日清晨，外公外婆早早地醒了，悄悄走出招待所轉轉。

　　等他們拎著早飯回來的時候，見曉悅的房門虛掩著，敲了兩聲，見她已經起床穿戴整齊。

　　就推門進去，把熱乎乎的早飯攤在桌上。

　　三人圍著小桌咬著油條，曉悅咬下一口，忽然想起什麼似的。

　　外公外婆，我們今天去學校要跟老師說轉學的事嗎？是現在說，還是等省城戶口轉過來再說？

　　外公擦了擦嘴接話。

　　今天先帶我們見下你的班主任，說說家裡情況。你先在這兒跟班再上幾天課，等你爸把遷出申請辦妥，咱們再來辦正式轉學手續。

　　行，聽您的。

　　葉曉悅點著頭，把最後一口豆漿喝完。

　　快收拾好垃圾，就著晨光走出了招待所。

　　三人往一中走去。

　　葉曉悅特意放慢腳步跟他們解釋說。

　　昨兒特意找了家離學校近的招待所。

　　她指著街角的梧桐樹。

　　你們要是有事找我，走兩步就到了。

　　說著便踮腳指向街對面，紅磚牆的一中校門在晨霧裡若隱若現。

　　路過傳達室時，需要登記。

　　因為之前請過兩次假，門衛大爺早認出她。

　　小姑娘，這眼看要月考了，可別耽誤功課啊。

　　知道了叔叔。

　　葉曉悅笑著應和。

　　走到班主任辦公室門口，她讓外公外婆在門口等著，自己先進去說明情況。

　　班主任跟著她出來時，一眼看見門口站著的兩位老人，先是愣了愣，隨即瞪圓眼睛快步上前。

　　蘇教授？黃教授？您二位怎麼來了？

　　話音未落，他的目光在曉悅臉上打了個轉，忽然恍然大悟。

　　啊......你們是曉悅的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眯著眼打量他。

　　徐元才？

　　外婆帶著不確定喊起他的名字，轉頭看向外公。

　　是不是恢復高考第二年帶的那個班？坐在第一排老愛啃筆頭的小子？轉眼都五六年了！

　　是我，黃教授！

　　徐老師的聲音突然拔高，他下意識地挺了挺腰闆，彷彿又回到了當年站在講台下聽課的模樣。

　　老倆口也沒想到，曉悅的班主任竟是他們的學生。

　　他們隻聽說他在縣城教書出色，去年還拿了優秀教師，卻沒想過會在這種情形下重逢。

　　徐老師見狀，覺得在門口說話不方便，辦公室還有其他老師，便擡手示意。

　　快，咱們去會議室聊。

　　老師，您二位這次來，是為了曉悅的事吧？

　　他給三人倒上茶水，之前看資料說曉悅是孤兒，隻有一個哥哥。

　　然後上個星期聽說有人來找他們班的學生，就去問了下教務處主任。

　　但是具體情況她也不清楚，就提過葉曉悅可能是葉家收養的，沒想到竟是蘇教授的親外孫女。

　　在會議室坐下後，徐老師先跟老倆口客套了幾句，不住地誇曉悅。

　　這孩子特別懂事，學習也刻苦。

　　聽得外公外婆臉上笑開了花。

　　聊了幾句家常，外婆就直奔主題。

　　元才啊，我們這次來，是為了曉悅的事。這孩子十六年前走丟了，我們找了好些年，直到暑假才偶然找著。我們老倆口打算把她帶回省城念書。

　　那您今天是來辦轉學手續的？

　　外公搖搖頭。

　　這個可能暫時還辦不了。曉悅的戶口還在葉家村，得先把戶口遷到省城，才能辦轉學。

　　「那你們還得在安平再待些時間吧！」

　　徐老師往茶杯裡續著熱水。

　　是啊！剛才門衛說快月考了，我們琢磨著讓孩子考完再走，別耽誤功課。

　　這樣再好不過了！不過曉悅昨天剛請過假，得趕緊把落下的課補上。

　　那是自然，我們曉得的。

　　外婆連連點頭。

　　說起來也巧，本想跟你打聲招呼，沒想到曉悅的班主任竟是我學生！

　　外公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輕輕地敲著。

　　徐老師慌忙擺手。

　　老師快別這麼說，您二老桃李滿天下，我這教書匠還是給老師們丟臉了？

　　怎麼丟臉了？

　　外公嗔怪道。

　　我聽說你拿了優秀教師獎，這就很給我們長臉！

　　瞧您二老說的......

　　徐老師耳根泛紅。

　　中午別走了，我請您下館子。

　　外婆忙不疊搖手。

　　今天可不行！我們想陪曉悅在學校食堂吃飯，順便見見她同學。反正還要在這兒待些日子，有的是機會。

　　那行，那行。

　　聊著聊著，徐老師忽然覺得眼前的兩位老人跟記憶裡不太一樣.

　　當年聽說他們中年喪女，總帶著股揮不去的愁緒，如今卻像被點亮的燈籠，周身都透著暖意。

　　正閑聊著，早自習的下課鈴突然響了。

　　葉曉悅站起身時還有些猶豫。

　　外公外婆，我該回教室了。

　　她又轉向徐老師問。

　　老師，中午想帶外公外婆去食堂看看。

　　放心吧，我等會跟門衛打聲招呼。

　　葉曉悅點點頭，快步往教室跑。

　　老倆口待她走後，也慢慢站起身。

　　我們在校園裡隨便走走，不耽誤你忙工作。

　　徐老師目送他們走出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