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的嬸子們果然還是這性子，見著點新鮮事就愛湊一塊兒嘮個沒完。

　　倆人沒一會兒就到了葉家院子門口。

　　院門敞著道縫，葉曉峰推開門就帶著顧悅直接進了院子。

　　院子裡雜草長了不少，牆角堆著些亂七八糟的柴火。

　　葉曉峰原本想著，先帶妹妹去她以前住的那間小屋，拾掇出個能落腳的地方，然後就趕緊去舅舅家。

　　進院子的時候他就沒抱啥高期望，知道肯定髒亂，心裡隻盼著屋裡的傢具沒被糟蹋得太厲害就行。

　　可等推開顧悅那間屋的門，倆人都愣住了。

　　屋裡空蕩蕩的，啥都沒剩下。

　　以前擺著床的地方空蕩蕩的，靠牆的舊木桌也沒了蹤影。

　　顧悅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轉頭看向哥哥，臉上滿是無奈。

　　「哥，我這回怕是真得住鎮上了，你看這兒，連張床都沒了！」

　　葉曉峰這幾年也就過年回來一趟，每次回來都急匆匆的，壓根沒去曉悅那間屋瞧瞧，總想著她屋裡的東西都是些舊物件，值不了啥錢，放著也礙不著誰。

　　他皺了皺眉，隻能說。

　　「先把東西放我房間吧，我簡單收拾下，咱們這就去舅舅家。」

　　眼下也隻能這樣了。

　　葉曉峰那間屋還算好收拾，用抹布擦兩遍就乾淨了，很快就能弄利落。

　　村子就那麼點大，東家長西家短的消息傳得很還快。

　　葉老太在別家串門嘮嗑的時候，聽見有人說葉曉峰帶著曉悅回村了，也顧不上再扯閑篇，站起身就往葉家院子趕。

　　一進院子就看見葉曉峰那間屋的門敞著，窗戶上映著兩個忙活的人影，不用想也知道是那兄妹倆。

　　葉老太心裡暗自嘀咕：葉曉悅這死丫頭，去了省城就沒了音訊，幾年都沒露個面，當年白給她吃了那麼多大米白面，這回既然回來了，可不能讓她就這麼輕易地走了。

　　屋裡正收拾東西的葉曉峰，老遠就聽見院門口傳來熟悉的大嗓門。

　　「曉峰迴來啦？路上吃沒吃點啥？累不累啊？」

　　人還沒進屋，聲音先飄了進來。

　　顧悅也好奇這幾年沒見，葉老太到底變了多少，手裡的抹布停了停，轉頭往門口望去。

　　她的頭髮比以前白了些，梳得倒是整齊，身子骨感覺還挺硬朗的。

　　可當葉老太站在門口，定眼瞧見屋裡那個姑娘時，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這站在屋裡的真是葉曉悅？

　　當年那個黑瘦黑瘦的丫頭，如今咋出落得這麼周正？

　　她愣了好一會兒，才磕磕巴巴地說。

　　「曉……曉悅也回來了？這可真是……女大十八變，變得這麼好看了。」

　　葉曉峰一見葉老太這裝模作樣的勁兒，心裡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手裡的抹布放水盆一扔，濺出些水花。

　　「奶奶，曉悅房間裡的東西都去哪兒了？」

　　前兩年見曉悅一直沒回來，葉老太就想著這丫頭八成是不會再回這窮村子了，她那屋裡的舊床、木桌放著也是佔地方，就找人把那些東西拆了重新打磨上漆，給二兒子家送過去了。

　　她怎麼也沒料到，這曉悅竟然還會回來，而且回來得這麼突然。

　　葉曉峰擡眼看向葉老太，冷淡地說道。

　　「奶奶，這屋裡的東西都是我爸親手做的，這房子也是我爸留下的，論理我才是這兒的主人。您隻是在這兒住著，沒權利隨便處置我的東西。您倒是說說，把我的東西弄哪兒去了？」

　　葉老太眼神閃躲著，支支吾吾地辯解。

　　「曉峰啊，你看曉悅那房間的傢具，都生了蛀蟲了，我想著放著也是禍害，萬一再蛀到別的地方去，就私自處理掉了。」

　　葉曉峰的火氣再也壓不住，聲音陡然拔高。

　　「奶奶，您最好別讓我知道，您是把東西給了二伯家！不然的話，我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他胸口起伏著，顯然氣得不輕。

　　房間裡的活計差不多收拾好了，兩人都不想再看葉老太那張臉，葉曉峰拎起給大舅家帶的特產，顧悅也背上自己的行李，轉身就往外走。

　　臨走前，葉曉峰特意把自己那間屋的門鎖好。

　　葉老太在後面還想喊些什麼，可兩人頭也沒回，徑直走出了院子。

　　她看著空蕩蕩的院門，氣得往地上跺了跺腳，嘴裡嘟囔著。

　　「真是白養了，一個個的都胳膊肘往外拐……」

　　出了院子，葉曉峰順手接過顧悅手裡的行李，搭在自己胳膊上。

　　他心裡總有些不踏實，忍不住側頭看了妹妹好幾眼。

　　顧悅察覺到他的目光，反倒先笑了，擡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哥，你別擔心，我真沒事。她那樣的人，本來就不值得我放在心上，犯不著因為她影響心情。」

　　葉曉峰低聲喃喃道。

　　「那就好……」

　　兩人沉默著走了幾步，顧悅忽然停下腳步，看向葉曉峰。

　　「哥，我有個想法，你要不要聽聽？」

　　「嗯？什麼？」

　　葉曉峰也停了下來，認真地看著她。

　　顧悅斟酌著開口。

　　「你看啊！你和圓圓姐感情那麼好，你在省城的工作也穩定，將來結了婚，肯定是要在省城定居的，以後回村裡的次數，怕是不會多了。」

　　葉曉峰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老家這房子，雖說是爸的心血，可你一年到頭也就回來住個一兩回。奶奶在這兒住著，又不愛惜。」

　　顧悅嘆了口氣、

　　「我總覺得，就算你把自己那間屋鎖起來，以後不在這兒，保不齊哪天真回來，你的東西也得被折騰沒了。要不……乾脆把這房子兌給二伯家算了？」

　　「憑什麼給他們？」

　　葉曉峰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情願。

　　二伯家平日裡對他們兄妹本就談不上多親近，如今要把父親留下的房子給他們，他心裡這關實在過不去。

　　「不是白給，是讓他們家承擔起贍養爺爺奶奶的責任。這樣一來，你在省城也能徹底鬆口氣，不用總被這邊的事牽扯。真要是家裡有啥特殊情況，回來也方便。」

　　葉曉峰沉默著聽著，他知道妹妹說的是實在話，這主意確實能解決不少麻煩。

　　可一想到這房子是父親一磚一瓦蓋起來的，心裡就像被什麼東西揪著似的捨不得。

　　在他心裡，這房子不單是個住處，更像是個念想。

　　房子在，就好像家還在。

　　見他半天沒應聲，顧悅又輕聲說。

　　「哥，你摸著良心說，每次回來你是真的舒坦嗎？還是打心眼兒裡就不想回？你馬上要有自己的小家了，跟圓圓姐好好過日子才最要緊，總被這邊拖累著，圖啥呢？」

　　葉曉峰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沙啞。

　　「妹妹，讓我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