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沈行知要去找顧華勝，心裡琢磨著是去談正事，空著手總不太像樣。

　　他在路邊水果攤挑了些水果，拎著就往省公安廳去了。

　　好些年沒來，這地方倒還是老樣子。

　　進了大門，接待的人看了眼他的警官證，沒多問就指了指位置。

　　沈行知拎著水果籃上了樓，敲了敲顧華勝辦公室的門，裡頭傳來一聲「進」。

　　推門進去，見顧華勝正埋著頭看文件。

　　顧華勝聽見動靜擡了下頭，看到是他，直截了當地問。

　　「行知？你找我有什麼事？」

　　沈行知拉了把椅子在顧華勝對面坐下，抿了抿嘴唇才開口。

　　「叔，想跟您打聽個事。您說我要是想調到京市去，這事有希望嗎？」

　　顧華勝握著筆的手頓了頓，擡眼瞅著他。

　　怎麼這麼巧？曉悅考上了京大要去京市，這沈行知一回來也想著往京市調？那京市有這麼吸引人嗎？

　　他放下筆，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皺著眉問。

　　「你怎麼突然有這想法了？在省局待著不好嗎？」

　　沈行知撓了撓耳根，臉上露出點不太自然的笑。

　　「也不是突然吧，之前就想過了，人往高處走嘛。京市畢竟是首都，不管是眼界還是發展前景，總比咱們這兒大些，不是嗎？」

　　「可你去了京市，一切都得從零開始。你在這兒熬了這麼多年，攢下的資歷、人脈，不就全白費了？」

　　顧華勝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贊同。

　　沈行知卻顯得有底氣。

　　「我有工作的經驗，還有一等功在身，總不至於真的跟新人一樣從頭來吧？」

　　顧華勝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

　　「這可不好說。京市藏龍卧虎，比你有能耐的人多了去了。」

　　沈行知往前湊了湊，語氣懇切。

　　「那叔，您就幫我搭個線想想辦法唄。再說了，曉悅馬上也要去京市上學，我要是能去，正好能照看著她點，您也能放心不是？」

　　顧華勝聽著這話，越琢磨越不對勁。

　　這小子怎麼繞來繞去總提曉悅？

　　他闆起臉。

　　「曉悅從小就獨立，自己能照顧好自己，用不著你瞎操心。」

　　沈行知他媽之前就老想把曉悅往自己家拽，難不成這小子也打著同樣的主意？

　　沈行知沒接話，隻是放軟了態度。

　　「那叔，您就當幫我個忙，費心想想辦法唄。」

　　顧華勝沉默了片刻，才不情不願地鬆口。

　　「行吧，我先幫你問問看，成不成可不一定。」

　　「謝謝叔！」

　　沈行知立刻笑了，指了指牆角的水果。

　　「那水果您記得吃，挺新鮮的。」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沒幾天，顧悅的錄取通知書就送到了家裡，她如願考上了京大新聞系。

　　顧華勝一接到曉悅的電話，說收到通知書了，他樂得合不攏嘴，到了公安大樓裡見人就說。

　　「我家曉悅考上京大了！新聞系！」

　　一路從三樓辦公室晃到一樓大廳，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好消息。

　　葉曉峰知道消息後，特意調了個休息日，去商場給妹妹挑了份禮物。

　　一個小巧的錄音機，還配了兩盤流行歌曲磁帶。

　　顧悅接過來，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顯然是打心眼兒裡喜歡。

　　這時，葉曉峰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對顧悅說。

　　「妹妹，跟你說個事。大舅家的大表姐，你還記得不？她下個星期結婚，家裡挺熱鬧的。你這陣子不是正放假嘛，要不要跟我回趟老家，去湊個熱鬧？」

　　顧悅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哥哥送的錄音機。

　　從回省城後，她就沒再回過老家，那邊的人和事，好多都已經漸漸模糊了。

　　但大舅的好她一直記在心裡，這麼想著，確實該回去看看了。

　　「我得先問問爸爸，他之前說要給我辦升學宴，要是時間能錯開就最好了，省得兩頭趕。」

　　「行，那你問完顧叔告訴我一聲。」

　　後來顧悅特意找了個空當問了顧華勝。

　　顧華勝原本是想儘快把升學宴辦了，熱熱鬧鬧的，但省局突然來了個棘手的案子，他天天忙得腳不沾地，這時候大張旗鼓辦宴席確實不合適，便決定先往後推推。

　　顧悅一聽這消息，心裡頓時鬆快了。

　　她忽然想去接哥哥下班，順便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到了商店門口，她特意躲在柱子後面等著。

　　看手錶上的時間應該快下班了，她探出頭，在門口緊張地張望著。

　　正盼著的時候，視線裡忽然闖入一個畫面，讓她一下子愣住了。

　　葉曉峰走了出來，身邊還跟著個女人，那女人自然地挽著他的胳膊，兩人邊走邊說著什麼，看著挺親近的。

　　哥哥啥時候談戀愛了？這麼大的事，怎麼半點兒都沒跟自己提過？

　　門口就那麼點兒地方，葉曉峰轉眼就看見了躲在柱子後的妹妹，見她瞪著眼睛愣在原地，臉上還帶著驚訝，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停下腳步，臉上泛起點兒紅。

　　更讓顧悅驚訝的是，等兩人走近了些，她才看清那個挽著哥哥胳膊的女人。

　　竟然是溫圓圓！

　　這倆人怎麼會走到一塊兒去了？

　　顧悅滿肚子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

　　「哥，你跟圓圓姐這是……啥情況啊？」

　　葉曉峰看商店門口人來人往的，不方便細說，正好他和溫圓圓本來就打算去吃飯，便順勢拉上顧悅。

　　「走，一起去吃點東西，邊吃邊說。」

　　一路上，顧悅跟在他倆身後，看著前面兩人時不時湊在一起說句話，自己像個多餘的電燈泡。

　　溫圓圓倒是大方，並沒因為顧悅在旁邊就顯得拘謹，還是像剛才那樣自然地跟葉曉峰聊著，語氣輕快得很。

　　到了常去的那家小餐廳，葉曉峰拿著菜單點了幾個菜，又問了顧悅和溫圓圓有沒有特別想吃的。

　　等服務員走了，顧悅立刻把目光投向哥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他。

　　葉曉峰被妹妹看得有些不自在，半天沒好意思開口。

　　畢竟是頭一回跟妹妹說自己處對象的事，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還是溫圓圓看出了他的窘迫，笑著對顧悅說。

　　「曉悅，別盯著你哥了，看把他緊張的，還是我跟你說吧。」

　　顧悅立刻轉過頭，眼神裡滿是期待，等著溫圓圓的下文。

　　「之前我休班去逛街，遇上幾個小流氓搭訕，正沒辦法呢，你哥正好路過，把他們趕跑了。」

　　溫圓圓說起這事，語氣裡帶著點感激。

　　「哦！英雄救美啊。」

　　顧悅拖長了語調，恍然大悟似的。

　　「算是吧！我當時挺感激的，就說請他吃飯，一來二去的，接觸多了覺得挺投緣，就互相有了好感，慢慢就在一起了。」

　　顧悅聽完，眼睛一亮，看向溫圓圓。

　　「圓圓姐，這麼說，你以後就是我嫂子啦？」

　　這聲脆生生的「嫂子」，讓溫圓圓的臉頰一下子紅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正好這時候服務員端著菜過來了，葉曉峰趕緊打圓場。

　　「菜來了，快吃吧，一會兒該涼了。」

　　聽女朋友把事情說完，葉曉峰這才想起正事，擡頭。

　　「對了，你今天特意過來找我，是有啥事兒嗎？」

　　顧悅剛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聞言擡眼，咽下後笑著說。

　　「也沒啥大事，就是想告訴你，回安平的事，我有空了。」

　　「那可太好了！大舅要是知道你能回去，指定得高興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