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詞，吳俊的臉瞬間沉了下來，聲音發悶。

　　哥，你咋能這麼說我。

　　我咋說你了？哪句說錯了？你一年到頭回不了幾趟家，啥事都聽媳婦的，不是贅婿是個啥？

　　李美香見不得別人說吳俊，往他身前一擋。

　　哥，說話別這麼難聽。啥贅婿不贅婿的，吳俊不是你弟嗎？

　　這時候想起是弟弟了？

　　吳賀冷笑一聲，目光直戳李美香。

　　你後來還帶著小剛找曉悅，想讓她周末免費小剛給補課，這事怎麼說？

　　這話讓吳俊猛地一怔，扭頭直愣愣看向李美香。

　　媳婦，你咋沒跟我說過？

　　李美香眼神往旁邊躲閃，嘴唇動了動才擠出聲。

　　這不是沒來得及嘛。

　　吳賀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語氣陡然冷下來。

　　我不管你們是沒來得及還是忘了說，犯不著在我面前演這出。

　　哥，我是真不知道這事。

　　吳俊慌忙擺手解釋。

　　那你現在知道了，怎麼想？

　　吳賀的目光釘在他臉上，心裡還存著點念想，盼著弟弟能替曉悅說句公道話。

　　吳俊搓了搓手。

　　都是自家人，互相幫襯應該的。美香之前提過一嘴，說小剛成績跟不上，想讓曉悅周末給補補課。曉悅在重點中學念書，表姐幫襯表弟，不也正常嘛。

　　其實吳俊私心覺得，老婆找曉悅幫忙補課不算大事，但沒跟自己商量就去開口，確實有點不妥。

　　你也覺得這麼做沒問題？

　　吳賀盯著弟弟往前探了探身子，想再確認一遍。

　　都是親戚互相幫襯嘛。

　　吳俊撓了撓後腦勺。

　　美香說讓曉悅周末來補課，她到時候多燒點好吃的招待，這不挺正常的？

　　你真覺得沒毛病？

　　吳賀又追問一遍。

　　吳俊重重點了點頭。

　　呵......

　　葉曉峰突然冷笑出聲。

　　我們曉悅缺你那口飯嗎？佔小便宜還佔得這麼理直氣壯。

　　李美香瞥了眼葉曉峰，一時想不起這年輕人是誰，扭頭用眼神問吳俊。

　　吳俊慌忙湊到她耳邊小聲說。

　　這是曉峰。

　　李美香這才反應過來。

　　哦，是另一個外甥，反正都是窮親戚！

　　她當即沉下臉，嗆聲道。

　　曉峰，你個小輩有什麼資格在長輩面前插嘴？

　　吳賀見外甥被說，壓根沒理李美香，隻冷冷盯著吳俊，語氣裡全是失望。

　　怎麼，小芳走了就不是你姐了？外甥說句話都不行？這些年你在外面日子過滋潤了，是不是忘了自己上學怎麼過來的？我打工供你讀書，小芳幫你割豬草、幹農活，你細皮嫩肉的哪幹過一點苦活？現在倒好，連來時的路都忘了！

　　每次提到這些，吳俊就像被抽了骨頭，捂著頭癱在凳子上。

　　一邊是自己的小家，一邊是從小拉扯他的哥哥姐姐，哪邊都讓他喘不過氣。

　　我......我也沒辦法，我過得也不容易啊。

　　吳俊的聲音憋得嘶啞。

　　看著弟弟這副窩囊樣，吳賀隻覺得心寒。

　　當年那個拍著胸脯說要賺錢養家的意氣少年，怎麼就變成了這副縮頭縮腦的模樣？

　　李美香見老公縮在凳子角，乾脆往前一步擋在中間。

　　行了行了，事情都發生了，你們總不能平白無故來罵一頓吧？到底想怎麼樣？

　　他做都做了，還不讓人說了？

　　吳賀沉聲道。

　　都是親戚，我們還能怎麼著？

　　他想起曉悅之前說的不來往，看來以後真得少聯繫。

　　等曉悅去了省城，回安平的日子更少，往後更沒什麼交集了。

　　這話他沒說出口，就怕弟妹這性子再鬧出什麼事端，隻冷著臉道。

　　我就是來替曉悅出口氣，你們以後別沒事就去找她。她在一中課程緊，沒時間應付這些。

　　吳俊連忙點頭。

　　哥你放心，我們肯定不去打擾曉悅，讓她專心學習！

　　最好能說到做到。

　　吳賀撂下這話，卻見吳俊盯著旁邊的顧華勝，一臉疑惑。

　　哥，這位是......？

　　吳賀沒料到弟弟會突然問起，一時竟不知如何介紹顧華勝。

　　顧華勝先開了口，語氣平淡。

　　我是曉悅新認識的叔叔，不是什麼要緊人物，你們接著聊。

　　李美香自詡閱人無數，瞅見這人衣著得體，襯衫口袋裡還別著支鋼筆，這可不是莊稼人能有的行頭？

　　她心思立刻活絡起來，堆起笑臉問。

　　這位同志在哪兒高就？瞧這氣派，一看就是幹大事的人。

　　顧華勝眼皮都沒擡，隻淡淡瞥了她一眼，沒接話。

　　他雖已四十多歲，但當過兵的人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面無表情時更顯得生人勿近。

　　李美香卻越看越覺得這人不簡單，暗中狠推了把吳俊，示意他上前搭話。

　　吳俊剛被哥哥訓得沒了脾氣，哪還敢多言，隻往旁邊縮了縮。

　　她斜睨了丈夫一眼，轉而吩咐道。

　　你看茶水都見底了，趕緊給這位同志倒杯熱水！

　　吳俊連忙起身倒了水。

　　見狀，吳賀突然想起什麼，沒好氣地說。

　　早該這麼著了！我們剛來的時候你媳婦攔著不讓進門，好不容易進來了，她又躲出去不招呼，還是曉悅燒的水呢。

　　吳俊心裡清楚老婆的性子，結婚這些年她幾乎沒怎麼幹過家務，家裡裡外外都是自己操持。

　　可日子都過到這份上了，除了忍著，又能有啥辦法？

　　「美香，她不是急著喊我嘛，沒顧上！」

　　他拿著水壺的手頓了頓，試圖打圓場。

　　「你就護著她吧！」

　　吳賀冷笑。

　　「誰家媳婦像她這樣，鍋碗放在水池都不洗？」

　　「哥，你別說了！」

　　吳俊突然拔高聲音，眼眶泛紅。

　　「你讓我怎麼辦？這日子不過了嗎？」

　　積壓多年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

　　吳賀看著眼前這個窩囊的弟弟，突然冷靜下來。

　　話說得再狠，也改變不了他的性子。

　　「行，我說完了，你接著過你的日子。」

　　他站起身。

　　「曉峰，曉悅，我們走。」

　　「哥！」

　　吳俊伸手想攔，卻被吳賀揮手打斷。

　　「我們不耽誤你過好日子。」

　　吳賀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上頓了頓，背對著他丟下最後一句。

　　「以後沒事別回來了，我們高攀不起。」

　　說完便推門而出，悶頭往前走，腳步帶著一股賭氣的狠勁。

　　葉曉峰和葉曉悅跟在後面，看著舅舅的背影不知如何勸慰。

　　顧華勝上前低聲道。

　　「別說話，讓他自己走一走，冷靜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