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人正聊得高興，外面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跟著就是一聲尖利的女聲。

　　她倆同時頓住對視一眼，這人還真是不經念叨。

　　吳梅輕輕地把門拉開一條縫，湊著耳朵聽。

　　「我說嫂子，你在家都忙啥呢？這屋裡咋亂糟糟的！」

　　尖利的女聲再次響起，正是吳萍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顧悅剛才進來時掃過一眼，這屋子本就不大，東西擺得多了些，看著確實不算整齊，但東西都是歸置在該在的地方，並沒有吳萍說的那麼誇張，這就是雞蛋裡挑骨頭。

　　她沒再往前湊，聽聲音就知道是吳萍來了。

　　隻是吳梅還貼著門縫聽著，過了片刻，她推上門，走到顧悅身邊，壓低了聲音說。

　　「我姑不光自己來了，還帶了個女的。倆人就坐在客廳裡，背對著我，看不清臉。」

　　這話剛落，顧悅的心瞬間沉了下去，那個女的不會是田月吧？

　　她頓時有些慌了。

　　之前田月不知道她認識吳萍，更別提和吳梅還有這層交情了，這要是等會兒出去撞上，田月肯定一眼就能認出她。

　　她暗自懊惱，剛才怎麼就沒早點走呢？

　　明明聊得差不多了，偏偏又多坐了會兒，就這麼巧，遇上吳萍帶著人上門。

　　田月那人精得很，要是讓她知道自己和吳萍的侄女走得這麼近，指不定又要琢磨出什麼花樣來，到時候免不了又是一堆麻煩。

　　心裡有點急，手不自覺地摳著桌角。

　　吳梅見她這副模樣，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帶著點擔憂問道。

　　「曉悅，你怎麼了？」

　　顧悅這才回過神，擡眼看向吳梅，心想這事就算讓她知道也沒什麼。

　　她便往吳梅身邊湊了湊，貼著她的耳朵說。

　　「跟你姑姑一起來的那個女的，是不是她外甥女？叫田月的？」

　　吳梅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點茫然。

　　「不知道。」

　　顧悅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

　　「應該就是她。我之前跟她打過交道，她見過我一次。那會兒我跟著一個親戚吃飯，那親戚家境不錯，也認識你姑姑。不知道田月從哪兒打聽到了這層關係，上次我去百貨商店給長輩買節禮，好巧不巧就撞見她了。」

　　她頓了頓，想起那天的情形就覺得彆扭，又接著說。

　　「她看見我就裝得特別熱情，拉著我東拉西扯地聊天，我都明著說還有事要走了，她還一個勁兒往上貼。所以……」

　　吳梅哪弄懂這些彎彎繞繞，聽顧悅說得含糊，忍不住追問。

　　「她這是想幹啥啊？平白無故的，總不能就為了跟你聊幾句天吧？」

　　「我那個親戚後來跟我分析，說她也老大不小了，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估計是想借著各種關係，找個條件好點的人家嫁了。」

　　顧悅嘆了口氣。

　　「那這跟你那個親戚有啥關係？」

　　吳梅更糊塗了，眨巴著眼睛追問。

　　「不巧就不巧在這兒！我那個親戚家，正好有個兒子，跟她年紀差不多。」

　　吳梅這才恍然大悟，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

　　「這麼說，我姑這個外甥女，是想攀高枝啊？想借著跟你套近乎，搭上你那個親戚家的兒子？」

　　顧悅蹙著眉。

　　「可能吧。我就怕她知道咱倆的關係，到時候指不定又要生出什麼枝節來，你……」

　　她沒再說下去。

　　其實她也說不清是不是把田月想得太不堪了，但人心這東西，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多提防著總是沒錯的。

　　「你不用拐彎抹角，我懂。」

　　吳梅沒等她說完就接了話，還有點憤憤不平。

　　「我姑那人，為了點好處啥事兒做不出來？她帶來的人，多半也跟她一樣。」

　　她往門闆那邊挪了兩步，悄悄往門外瞥了眼，客廳隱約傳來吳萍說話的聲音。

　　吳梅咬了咬唇，很快拿定主意，轉回頭對顧悅說。

　　「這樣，你在這兒等著別出聲。我出去瞧瞧，那女的要是真叫田月，我就想法子拉著我媽把她們引開。到時候你瞅準機會，趕緊自己先走，別跟她們照面。」

　　顧悅點點頭，心裡雖還有些七上八下，但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隻能按吳梅說的辦。

　　吳梅深吸了口氣，拉開門走出去。

　　吳梅媽媽見女兒從屋裡出來，剛要開口問。

　　「小梅你出來了，曉……」

　　話還沒說完，就被吳梅飛快地打了個噤聲的手勢，她轉頭看向客廳裡的兩個人，揚聲問道。

　　「姑，你帶的這是誰啊？」

　　吳萍正跟田月說著什麼，冷不丁聽見吳梅的聲音，嚇了一跳。

　　轉過頭見是她，想起上次被懟的事，臉色「唰」地就沉了，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年紀輕輕的，見了長輩不知道主動打招呼問聲好？杵在那兒跟個木頭樁子似的，真是沒家教！」

　　吳梅哪肯吃這個虧，當即就頂了回去，聲音也拔高了些。

　　「我沒家教？你有家教就不會三天兩頭往婆家來攪是非。自己一身腥，還好意思說別人？」

　　「死丫頭，你說什麼？」

　　吳萍被噎得猛地站起身，指著吳梅，眼裡的火氣都要噴出來。

　　吳梅卻像沒看見她的怒氣，徑直走田月跟前，又問了遍。

　　「姐姐，你跟我姑是什麼關係？」

　　那女生倒是沉得住氣，臉上還帶著點笑意，站起身客氣地開口。

　　「你好，你姑姑是我舅媽，我叫田月，今天跟著舅媽來串串門，順便看看嫂子。」

　　說話倒挺和氣。

　　還真是田月。

　　吳梅瞬間有數了，這就是曉悅說的那個人。

　　瞧著穿得乾淨，說話也斯文，沒想到肚子裡藏著那些心思。

　　她沒再多看田月，轉身拽住旁邊的媽媽。

　　「媽，跟我去廚房燒點水，家裡水壺空了，客人來了總不能連口熱水都沒有。」

　　說著就把媽媽往廚房拉。

　　進了廚房，吳梅反手就把門掩上，也顧不上解釋前因後果，拉著媽媽的胳膊急聲道。

　　「等會兒送水出去，我想法子把客廳倆人引開。具體咋回事我現在來不及說，總之千萬不能讓她們瞧見曉悅，更不能讓她們知道曉悅跟咱們認識。」

　　吳梅媽媽被說得一頭霧水。

　　「好好的咋還要躲著？曉悅不是你朋友嗎？」

　　「您別問了，就是不方便說。」

　　吳梅急得跺了下腳。

　　「您就聽我的，沒錯！」

　　媽媽瞅著女兒嚴肅的樣子，雖滿心疑惑，還是點了點頭。

　　「行吧，聽你的。」

　　水很快燒開了，吳梅拎著水壺，媽媽端著兩個空杯子，一前一後出了廚房。

　　剛走到客廳，吳梅媽媽就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下大腿。

　　「哎呀，中午想做個紅燒肉，家裡醬油沒了，我得去買一瓶。」

　　吳梅立刻接話。

　　「媽，還是我去吧？」

　　隨即轉向田月，臉上堆起客氣的笑。

　　「田月姐，我剛來沒多久，對這附近不熟，不知道哪家店的醬油好，你要是不忙，能不能陪我一起去看看？」

　　田月愣了下，她本想在舅媽這兒多待會兒，探探這邊的情況，可架不住吳梅一臉誠懇，又想著自己是來做客的，隻好笑著應道。

　　「行啊，反正我也沒事，陪你走走。」

　　等吳梅和田月出了門，沒過幾分鐘，吳梅媽媽就找了個由頭跟吳萍搭話。

　　「他姑，你看這竈膛的火總燒不旺，中午想蒸點饅頭都費勁，你來得正好，幫我瞧瞧咋回事？」

　　吳萍正坐在那兒嗑瓜子，聞言撇了撇嘴。

　　「嫂子，不是我說你，都來這麼久了，連火都不會生？這點活兒都做不利索。」

　　「不是不會，就是總生不好，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吳梅媽媽陪著笑，往廚房那邊引她。

　　吳萍被捧了一句，心裡舒坦了些，哼哼唧唧地站起身。

　　「真是服了你了，走吧，我去看看。」

　　進了廚房，吳梅媽媽還貼心地把門關上了。

　　「關上門擋擋煙，省得嗆著人。」

　　這會兒，顧悅在吳梅房間裡早就把帽子戴好，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貼著門縫看著外面的動靜，直到客廳裡沒人，才悄悄拉開房門。

　　客廳裡隻有吳梅妹妹，正趴在桌邊畫畫，頭也沒擡。

　　顧悅屏住呼吸，踮著腳快步穿過客廳，拉開門，閃身出去。

　　直到走到巷子口，才深深吐出一口氣。

　　離開前，她還在吳梅的桌上寫了個便簽，裡面匆匆寫的幾句話。

　　感謝吳梅剛才的幫忙，又說了些告別的話，叮囑她好好學習。